随着硬派动作片的回潮,老家伙们都继续在银幕上抡刀弄枪。老布仍然在不停地跳高楼、打飞机、说冷笑话挖苦人,《虎胆龙威5》仍然生猛火爆,却总让人感觉少了点前三部的味道。麦克莱恩也从“死硬分子”变得越来越像超级英雄了。

我是少年时代就受过《虎胆龙威》熏陶,看这套片长大的一代。那年代好莱坞盛行纯动作片,当年的肌肉猛汉、特工杀手们,经过时光冲刷,如今大多已不被人记起,但最初几部《虎胆龙威》还跟那个打不死的约翰·麦克莱恩一样,老而弥坚,魅力不改,至今仍是动作影迷入门的必修课。除了剧情、场景、表演、特效、节奏等精雕细作,《虎胆龙威》最成功之处在于塑造了约翰·麦克莱恩这个极具个性的终极警探,并由此承载了一份粗犷硬汉的恒久情怀。但最近两部《虎胆》对“情怀”过分依赖,隐隐给人难以为继的感觉。让人不由得想问:老布呀,你为啥反反复复跳高楼打飞机,越来越没新意了呢?

不情愿的蓝领英雄

不像心系天下苍生的007,约翰·麦克莱恩从未怀有拯救世界的宏愿,而麻烦总是自己找上门,把时间地点全错的他一次次拖进火坑,不情不愿的扮演英雄。他没有高科技傍身,没有神奇功夫和过人膂力,每次交手都被修理得七荤八素,看着这大英雄和凡人一样心力交瘁,登时拉近了他和观众的心理距离。至于他郁郁不得志的事业、与家人疏离的感情关系、酗酒邋遢的私生活,更活脱脱传达着失败者宣言,甚至让人产生一丝优越感——这样一个英雄,想不接地气、想不给人亲切感都难,比起西装革履的007,麦克莱恩的命运才让人牵肠挂肚。

细算起来,无论枪法、敏捷、格斗、力量各领域,麦克莱恩都算不上出众,他的秘密武器是敏锐的直觉,果断的行动力,百折不挠的耐力,直捣黄龙的战术,以及总在关键时刻大显神通的草根智慧,每每能从败局中闯出生路。麦克莱恩一角深入人心,还在于演员和角色的互相渗透,高度统一。布鲁斯·威利斯为之注入了很多个人特质,该角色设定之初模仿007,只有一些又酷又短的俏皮台词,威利斯在拍摄中即兴加了很多唠叨碎嘴,无心插柳插出了一个迥异于007的平民硬汉。007永远角色大于演员,换面孔毫不影响卖座,但观众没法想象除了老布还有谁能演得了麦克莱恩。

无可奈何虎老去,似曾相识靠情怀

《虎胆龙威》的动作场面越来越追求大、奇、险,但最近两集让人感觉韵味渐失。其实《虎胆》系列的感官刺激很讲究一个巧字,新世纪后正是缺了这股巧劲:汽车撞毁直升飞机,固然出人意表的炫目,可哪有当年点燃飞机油料别出心裁又水到渠成;抽风傻笑掩护下突施袭击,也纯是为致敬而致敬,全没有昔日猛掏枪制敌的妙趣。不单动作,最近两部《虎胆》在剧情编排上也全面偷懒,串联起动作的文戏完成任务般走过场,拍档化学反应不及《虎胆龙威3》黑白配十分之一,老约翰让人百听不厌的唠叨金句也没了踪影,成了个少言寡语的酷老头,最多偶尔喊一嗓子“Yippee-ki-yay”。回想第一集《虎胆》:开头交代约翰赤脚的原因,才有后面玻璃渣中的进退两难;黑人警探的回忆看似游离,却和最后拔枪形成绝妙呼应……最近两集中哪还见如此匠心独具。

剧本敷衍之余,对约翰一角刻画也渐趋潦草。以往老约翰每逢投身战场,都有一份虽万千人吾往矣的慷慨,每回力克强敌,都伴随着置之于死地而后生的悲壮,他虽有die hard之躯,其间一定经历体力不支、意志动摇、濒临绝望边缘的极端体验,叫人无比同情,屡屡抱怨“我怎么会卷进这麻烦”也格外戳中人心。但从第四集开始这一切就变了味,无论战况如何艰难,他总是不改满脸胜券在握,虽仍被修理的惨不忍睹,衣衫褴褛、灰头土脸、浑身浴血却成了耍帅卖狠的一部分,犹如击败敌人前例行公事的作秀,当年那“被逼到极点后拼死一搏”的绝境求生不复得见。

各种怀旧桥段充斥,令新两集《虎胆龙威》情怀依旧,但空有情怀了无新意,犹如八九十年代的约翰穿越到当代,无所适从,只生硬重复着自己说过的话,做过的动作,缺少全新的个性发展。新两集《虎胆》与其说是该系列的延续,倒更像是出于致敬而拍的同人作品,一再剥削各种老段子,制造“似曾相识”,确实能激起粉丝片刻的愉悦,但作为续集本身却毫无建树,这不是引入数码科技,或把战场搬到俄罗斯就能解决的问题。如今的麦克莱恩,空有一张平民英雄的皮相,实质上却越来越接近刀枪不入、无坚不摧、生硬刻板的超级英雄,离我们的记忆渐行渐远。《虎胆龙威5》在北美的票房滑铁卢,已经敲响警钟,如果老约翰再一意孤行的吃老本,即使最死硬的粉丝也会在下一集抛弃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