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周迅客串的那个长着小胡子的宾馆男服务员带着惊慌的表情冲进镜头时,我身旁的观众们终于爆发出了一阵哄笑声。这是《云图》正片放映过程中,观众们唯一一次强烈的反应。他们对影片更大的热情体现在片尾字幕上,当字幕配合图片揭晓了一群好莱坞大牌扮野人、扮外星人、美女扮丑男、俊男扮贵妇、小鼻子扮大鼻子时,此起彼伏的“哇哦”、“我擦”、“靠靠靠”在影院放起了鞭炮。

这两个场景很好地说明了为什么《云图》在北美票房会如此惨淡,当观众日益习惯单一化、娱乐化的观影思维后,这样一部略微费脑的电影,实在不能符合他们“找乐”的心理预期。其实,人云亦云的“看不懂”背后,有问题的不是《云图》,而是观众自己。

它真的那么难懂吗?

都承认吧,现在的观众都不是什么有耐心的人了。尤其晒个太阳还得看PM值心情的当下,谁真的还愿意在花了高价和两个多小时时间看了一闷片后,还反过头去咂巴一下它的味道?那好嘛,这部电影不是删掉了近40分钟的镜头吗?那它就是罪魁祸首了。

只是,敢问这些抱怨的人里头,又有多少人回过头去把完整版看了一遍呢?新人爆红肯定有潜规则,富二代一定是好逸恶劳,这种心态放在《云图》身上,得出的结论就是“就算没剪40分钟它依旧看不懂”。

但是,它真的那么难懂吗?相比原著,《云图》确实精简了大量人物,六个故事的叙述方式也确实进行了改动,但除了外国佬的长名字记起来困难点儿,它其实并不存在理解上的困境。

简单来说,原著捏合六个故事的方法是蛇形排列,将1849年美国律师废除黑奴合同、1936年落魄作曲家创作《云图六重奏》、1973年报社记者揭露核危机、2012年出版商飞越疯人院、2144年克隆人反抗人类、后文明时期某土著与文明人互助六个故事,按照1-2-3-4-5-6-5-4-3-2-1的顺序分割讲述。而在电影版中,这六个故事是被拆分又打包成了起因、经过、结果三段,每段中都包含着六个故事,按照集团军的方式上阵。

只要这个逻辑理顺、建立起来,《云图》有什么不好懂的?六个故事的组合,是最基础的蒙太奇玩法而已;少掉的40分钟反倒过滤掉了多余人物,使得主要角色和剧情主线更加突出。换言之,关于《云图》是否能看懂的争论,其实是在用讨论知识的热情在讨论常识,正反双方的交火线意外被拉低,这场讨论本身,从一开始就已经损害了影片的品质。

感官无能就感受嘛

解决掉感官障碍,我们来聊聊感受问题。《云图》的删剪镜头影响的实质,不过是思想输出这一技术环节。

《云图》的六个故事看上去杂乱无章,但都关于“反抗”这一主题。这其实也一直是沃卓斯基姐弟作品的特质。但为什么《黑客帝国》能引发那么大范围的讨论进而广受追捧,而《极速赛车手》和《云图》却会被“烂片”声包围呢?原因只在于,《黑客帝国》有追车、机战、动作戏这些亮眼的商业包装,大家在爽够了以后,能因为“值回票价”而带着补偿心理去解读并研究它。其实,《云图》的反抗主题是比《黑客帝国》更接地气的。毕竟,《黑客帝国》是完全架空的反抗环境,而《云图》的故事时间线,涉及美国内战、二战、冷战核危机、克隆技术等历史或现实隐患,任何一部分稍微延展一下,都能激荡起人们的现实感悟了。只不过它的表现方式不那么直接和刺激,就被很多人以“看不懂”秒杀了。

但有不少“看懂了”的人抓住这点来批评《云图》,认为它不过运用奇技淫巧将六个小故事像变形金刚一样捏巴在了一起,进而就断定它就是“大题小作”啦、就是“空洞”啦。但大家的历史成绩真的就那么好吗?就好像在西方生活过一样地了解西方人对失去自由的恐惧吗?换个方式来说,试问有多少人去看林志玲的电影,是真的去看她的表演呢?还要在看完之后拉上一群屌丝热烈探讨论她的声带演绎出了哪三种带有不同特质的娇嗔吗?

感官刺激之后,不要忽略了我们的心脏最基本的功能——感受。

所以嘛,你就当自己花了一张电影票的钱,看了六部短片好了。媒体朋友看路易莎·雷冒死揭露真相不会嗷嗷叫吗?你可以看不出出版商逃跑的故事和《飞越疯人院》之间的关系,但做出版业的人看到他因作家入狱一夜暴富的戏剧设置,难道不会会心一笑吗?尤其是音乐家自杀的故事,同性恋朋友们不会感怀下旧情吗?实际上,串起六个故事中的除了反抗,就是爱情。爱情啊,观众朋友们总看得懂吧?

别忘了,归根结底,《云图》只是一部电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