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草莓是一种多年生草本植物,可以入药,可以泡茶。我们老家叫这种小小的水果为地莓子,小时候去外婆家,走在乡间小路上,总能在路边看到几颗野草莓。不过我们那里的乡下有一种邪恶的传说,说这是鬼神走过留下诱惑人的毒物,吃了会迷失心智,不让小孩子去采摘,于是童年看到野草莓,总是怀着恐惧心理敬而远之。当看完这部名为《野草莓》的电影时,不自觉地让我想起了过去的时光。

知道有《野草莓》是因为男主角尚于博,他是一个外形硬朗,值得留意的内地新生代,却很不幸地因为抑郁症,选择了与张国荣一样的结局,在2011年跳楼自杀。《野草莓》拍摄于2009年,却很艰难地一直得不到上映,直到四年后,男主角已经去世了两年,它才得以和观众见面。

《野草莓》的故事发生在文革年代。关于这个“水深火热”的年代,银幕上其实出现得并不少,只是由于众所周知的原因,讲述文革的电影一般分为两类。要么,像《蓝风筝》《牛棚》这类直接描述那个时代狂热的信仰对人挥之不去的伤害,让人触目惊心,看完陷入沉思。而这样做的结果,就是让电影过不了审查,成为地下的、见不得光的的“禁片”。一部电影不能在电影院放映,本身就已经是莫大的讽刺。要么,则是少谈点主义,多谈点问题,不再讲大时代,只是把文革当做故事背景,去遮遮掩掩的叙述风花雪月。这类的代表,是张艺谋的《山楂树之恋》,里面所谓纯洁无暇的爱情,其实放在哪个年代,哪个国家都同样适合,文革不文革,已经没什么太大的关系。

而《野草莓》,在这二者之间,艰辛地找到了一个微妙的平衡点。电影的故事发生在文革时期,西南深山老林里,那时候响应伟人的号召,很多军工高科技企业都从大城市前往山林当中,全民备战,随时应付帝国主义的猖狂反扑。一代知识分子怀着建设祖国的崇高理想,把自己的青春甚至生命,都扔在了连绵不绝的群山当中。电影的切入点,是一座军工厂里丈夫意外身亡的年轻女人,和体格强壮,仰慕女人已久,桀骜不驯的男工人。

当然,导演完全有能力把这个故事拍得很艳情。但也许是对那段历史的尊重,故事本身并没有太多的情欲色彩,反倒是旁敲侧击的用“偷欢”的表象去阐述内在的深思。导演所选取的工厂不是普通的企业,而是一个专造枪械的兵工厂,男主角更不是一个普通的工人,而是负责校验枪支的技术人员。女主角和丈夫并无感情,他们只认识三天,就在双方单位和家庭的同意下结婚,而婚后不久,丈夫就在开山时壮烈牺牲。

对于女主角而言,她其实对丈夫并没有多大的感情,可是又要逼着她成为英雄的代言人,领导让她去开大大小小的报告,讲述纯属虚构却足够搏人同情眼泪的故事,让她扮演着一个并不存在的“英雄儿女”。这和那个年代所有被剥夺了自我,全部变成“社会主义螺丝钉”的芸芸众生何其相似。甚至于,光做报告还嫌不够过瘾,领导还把这段虚伪的爱情故事改造成了样板戏,成了那个时代的特色产物。当看着女主角画着红扑扑脸的装扮,在台上拙劣地跳着所谓“芭蕾”去演“现代京剧”时,这种不伦不类的荒诞,恰好把《野草莓》想要告诉观众的内容给叙述出来。

故事以三十年后,电影里一个曾经一晃而过小男孩的成长作为结束。《野草莓》是根据小说改编,但原著很短,导演加了很多自己的东西进去,例如这段如今的故事,我想必定是原著里没有的。当年的祝福忠,为了想品尝罗雪梅这颗野草莓,付出了生命的代价;如今的社会已经变得物欲横流,那个当年小男孩朝思暮想的野草莓,现在也成为了夜总会里有钱可以尝到,明码标价的商品。时代就是这么的讽刺,令人摇头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