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对张元导演的作品,抱有最基本的期待,《有种》也不例外。该部电影已经陆续退出了电影院,据说,票房并不理想,是意料之中。有网间批评说,电影《有种》略显艰涩,故事不流畅,讲述起来也没有激情。我觉得,这种批评说的全对。但,我想说一点我的看法。

看完《有种》,总感觉这部电影本身及其创作者,是那种不叫唤的狗,很可能咬人更凶猛。电影本身叙事非常平静,哪怕是面对再大的社会不公正,导演地讲述都慢慢吞吞。这是非常可怕的事情。鲁迅先生曾经说,不在沉默中灭亡,就在沉默中爆发。《有种》有一种积攒沉默的力量,他可能要积攒力量到一种临界点上。

电影内容与电影名字恰好相反,名曰“有种”,实则讲述的,是一群根本不敢有种的现代人如何生存的故事片段。这样的电影,消费的,万不是什么富有戏剧性的故事,而是那些分割出来的桥段本身携带的多义性对人情感造成的冲撞力。很多朋友对我说,看你认为好的文艺片,总觉得没意思,看人家好莱坞多带劲。

这其实跟消费的观念不同有关。好莱坞特效片的好处在于视觉冲击力大,故事转折性强。而一些优秀的国产文艺片的好处在于,拆分出来的各种桥段本身独立承载精神力量,你可能被其中的很多段落冲撞到,观看文艺片,消费的是感情。而这种感情,是建立在共振基础上的。自身有多少文艺内力,便能与影片产生多大的共振效果。所以,我常常说,觉得一些优秀的文艺片不好看,不是这些文艺片导演不会讲故事,而是自身能力不济。

观看《有种》,我的建议依旧是,要拆分桥段,从中看到力量感。电影作为整体存在的,是对中国被侮辱与被损害的一批人进行影像表达。作为局部存在的,则是一个接着一个的感情桥段,我们应该可以从单独的桥段中,看出精神层面上的共振来。这些共振,触发我们的思考神经。

《有种》这样的电影,触发人的思考神经,实则引人到一种反问状态上去,对社会为何大量存在“被侮辱与被损害的”的质问。该部电影看似平淡无常,实则内部波澜壮阔,真是我开头那句话,咬人的狗是从来不叫唤的。电影人如何更深层次地接触社会现实的情怀,体现在了里边。

因此便要聊到电影《有种》中的诗歌问题。在该部电影中,有很多诗歌存在。我感觉,这是创作者一种巨大悲愤的艺术表达方式之一。艺术首先是要讲求克制的,而艺术的原动力,则是内心的激情,艺术品的产生本身便是原动力与克制相互作用的结果。诗歌是什么呢?无外乎是生命被扼住的咽喉努力吞吐出来的东西。因为这种内在特质的同一性,造成电影的创作者每每到一个阶段悲愤异常的时候,总是搬出诗歌来进行表达。

中国的先锋诗歌对悲愤的情怀尤为重视。如果一个人不对“被侮辱与被损害的”有极大的介入,则很难升起悲愤情绪来,没有悲愤的情怀,则根本无法创作先锋诗歌。于政治一面而言,先锋诗歌,本身便是反动的。但于社会良知与进步而言,先锋诗歌未尝不是带有艺术良好品性的。电影《有种》因为自己的题材现实主义使然,自然主动接近先锋诗歌,并力图通过这些诗歌来表达影像学之外的更深层次的悲愤。

电影《有种》的最大特点,便是平平静静地叙述了各种被侮辱与被损害的故事。主创这条狗没有叫唤,但我分明看到了悲愤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