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渤涵编剧导演的电影《一座城池》根据韩寒的同名小说改编而成。这个故事从文字到影像的转变,虽然异手,不像《小时代》一样由同一个人(小说作者)操刀,但却依旧没有逃脱文字大于影像的毛病。孙渤涵无法逃出韩寒文字的贫嘴气质,因此无法以电影桥段的方式将韩式贫嘴转化出来,只能用一个接着一个的PPT来配对韩式文字。于电影创作上来讲,这本身便是编剧对原著小说的畏惧情绪造成的——不敢大刀阔斧地砍掉一些旁枝末节,亦不敢明目张胆地拿桥段来置换文字。

该部电影在宣发阶段,高调宣扬,是当代版的《阳光灿烂的日子》。笔者认为,电影《一座城池》离地三千英尺,与当下青年的生活基本绝缘,不具备现实意义。相反,《阳光灿烂的日子》则接地气,将北京大院特定时代的青年的特定思维模式展现了出来。仅从电影艺术的表现方式上,《阳光》也以流畅顺达之风,不知道远胜了《一座城池》多少座省会城市。如果说孙渤涵携带韩寒在致敬前人的话,不妨说,他们敬礼的姿势都有着歪瓜裂枣的气质。

当郭敬明的《小时代》面对PPT混搭郭式文风存在的质疑的时候,尚未上映的《一座城池》已经注定沦为与其如此一致的命运。郭敬明文字绵甜,韩寒文字俏皮,所以前者青春浓得化不开,后者岁月以擦墨的白脸故作黑色幽默。按其文风来看,《小时代》选定杨幂,则正是见其“绵甜”,而《一座城池》找房祖名,则也相中其“酒后乱性所生”的痴傻精神。单从演员选定上,《一座城池》很好地保障了韩式文风的表达。

与其说《一座城池》是学《阳光灿烂的日子》,不如说,韩寒在有意剽窃王朔《顽主》中的生存创意。两个文本,均是以怎么活着为人物活动的推动力,“顽主”们开3T公司为人消灾,身在“一座城池”中的“房祖名”与“王太利”也不过是要中个彩票、搞个网站等无厘头的方式,在诉说某种对时代的反抗意识。但是,不同的是,王朔对其笔下时代的人物有着更清醒的认知,他的嬉笑怒骂,更具备针砭价值,其《顽主》无疑成为特定时代的文字性浓缩。韩寒只学得王朔皮毛,故自让人物以离奇的生存方式示人,以期叛逆主义的复苏,殊不知,在这种架空的时代背景下,叛逆的对象阻力为零,任凭自己各种用力过猛地文字花招,也不过是无病呻吟的闹剧。

韩寒作品最大的问题,便是急于叛逆,而疏于对人物所处时代地细致描摹。在《一座城池》中,我们无法看出这两个具备离奇生存轨迹的青年,到底处于哪个时代。优秀的作家,拥有自己的时代与地域,王朔的,便是七十年代生长起来的北京青年,及至《非诚勿扰2》,也不出这个时期。韩寒的,则缺少自己的时代与地域。把握时代,与掌控地域文化形态,需要人生阅历做首要的辅助工作。韩寒作品急于求成,直接用“拿来主义”的方式照搬了王朔“痞子风”中的青春叛逆,殊不知,叛逆如果没有时代与地域文化做映衬的话,与小猴子抚摸着生殖器装山大王无异。

《一座城池》的小说先天不足,直接造成孙渤涵的剧本与拍摄的电影气度全无。模糊的时代,加上毫无特定文化氛围的地域,尚且与郭敬明理解中的纸醉金迷的上海大都市存在了距离。当然,在小说时代与地域文化缺失的前提下,也有以写意的方式描摹出鲜活电影人物的成功案例的,比如赵小僮的《关于爱情和那些魔鬼》。

《关于》这部电影的原著小说为述平所著,其时代背景为计划经济末期,地域背景则为大工厂。赵小僮的改编,全然忽略这两个颇具价值的印记,直接进入对人物内心的描摹写意,也颇得了几分传神的美学价值。但《一座城池》的编剧导演孙渤涵,则相形见绌,对人物写意的表达,除了照搬韩寒小说台词之外,再无有趣的原创性桥段,实乃该部电影最大遗憾。

如果说韩寒照着王朔这只老虎画猫出《一座城池》的话,那孙渤涵无疑照着韩寒给出的猫继续画简笔画了。我们无法期待一个以猫为原型的电影能够虎虎生威。《一座城池》口碑与票房的双重失利,无疑生动地证明着笔者以上的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