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全安的这部《团圆》拍摄完成有些年头了,还曾拿过柏林电影节的奖项,一直等待上映,但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此片相关消息。如今在中秋佳节上映,非常切合国人的团圆情节。尤其是对于那些常年奔波于外地的游子,那份涌动的乡情与乡愁,其间的悲凉与揪心,应该会有感同身受的触动。

影片一开篇就采用了非常安静平缓的镜头,画面是鳞次栉比的上海老旧建筑和街景,在非常具有上海老派文化的弄堂里,散发着极为浓厚的生活气息,虽然窄小拥挤,但很有人情味。当镜头慢慢拉入到这个弄堂里的一个普通人家时,一封迟来多年的台湾来信如一块巨石掉入这个家庭,将他们的情感推进到兴奋状态,一位特殊的台湾客人激起千层浪。但王全安在表达上并没有让浪花产生,也没有让其沉到大海,他的细致入微让那股股浪在自己激起的深层浪花漩涡里旋转,变成一股股暗涌,冲击着这个普通家里每一个家庭成员的心灵。故事中每一个人物的情感表达都是那么的克制、含蓄和隐忍,就像影片的情感节制和不动的镜头一样,以静动人!虽有些许沉闷,但饱含丰富情感,足以满足我们观影的心理满足。

故事从台湾退伍老兵刘燕生返乡抵沪开始,也以他回台湾为结束,影片将刘燕生回归大路寻求团圆的完整经历做了详尽的展现。

刘燕生的回归有个简单而又明确的目标:将发妻玉娥接回台湾相守余年,单纯的想找回原来的爱人和家庭。这一举动始于四九年的大事件,可矛盾的是事件之后玉娥迫于生活早已组建了新的家庭,且儿孙满堂,此时与她共度生的是当年不惜放弃一片光明政治前途的老陆。影片中三位老人用朴实的情感带来过许多次感动,特别是后半段他们三人对酒当歌的段落,非常耐人寻味。

起初的玉娥非常爽快的想过与刘燕生一起走,过她盼望了多年想过的日子去,但在老陆无私的成全过程中,那些言行举止、那一场中风,让玉娥的心变得尤为纠结、复杂。一个有恩,一个有情,两难正在于此。而对于我们观者,也是唯有唏嘘。

影片的结尾,玉娥终究没有跟刘燕生走,留下来照顾老陆,而且搬进了新房子,外孙女做出了先结婚等着出国的男朋友的选择,最终都没有团圆,在这里团圆成为了一个希望和一种寄托,对于回到台湾的刘燕生使这样,对于玉娥是这样,对于外孙女也是这样,对于大陆和台湾当然更是这样……

《团圆》的故事具有划时代的特殊意义,以一个普通家庭的情感故事折射出改革开放年代海峡两岸的文化大命题,这种时代感特别强烈的情节,又用团圆这一中国人古老且百年不变的幸福观得以完美衔接。分隔两岸且甲子有余的当事人,夙愿得偿重逢相聚,可置身于拖长的阴影,但终难逃脱历史的捉弄。银幕上呈现的是一个家庭三个个体的命运,折射出了更多的呼喊和细语。这是王全安从一种非常民间的角度给予当时那段特殊岁月的解读,其间的内容是相对和谐以及温情的,对于老人所经历的那段苦难岁月,在一场场酒醉中散人的苦诉与清泪中,叹息得令人深省、令人感怀,这种平实的感动是最为震撼人心的。

在弄堂之外,电影中也有不少上海的摩天大楼剪影,有著名的东方明珠、金茂大厦等时尚地标建筑,这里的繁华印证着上海的现代发达、时尚前卫,但与弄堂里的简陋朴实有着莫大的对比。这样的矛盾化处理体现了时代变迁的差距,同时又用这种差距将人间那份永不变迁的真情进行了强化,在矜持的叙事中,给予观众的感情波动极为强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