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沉寂多年的消防题材突然又开始火热起来了,上一次印象里杜琪峰的《十万火急》还是90年代的事了,而2013年,两部消防题材的电影《逃出生天》《救火英雄》陆续公布制作消息,而且很快都跟观众见面了。虽然他们的风头和制作规模都未必有韩国的《摩天楼》那么大,但这两部电影最吸引我的,是因为他们的港产片特质。《逃出生天》是彭氏兄弟+刘青云+古天乐的港产片阵容,青云和古仔两位已经合作过多次的演员,这次扮演起了亲兄弟,在银幕上面临生死抉择,尤其是看着刘青云穿上解放军的迷彩服,更让人有种奇妙的感觉——香港,真的是回归了。

而《救火英雄》则更彻底,这部电影把火灾发生地放在香港,而且动静比起《逃出生天》烧一栋楼要来得更大——这次是发电厂失火,全香港停电。一干香港的新老演员齐齐上阵出演消防员。从老一代的任达华和廖启智,到中生代的谢霆锋和余文乐,再到最近这两年开始被人熟悉的陈伟霆,以及一个刚在《风暴》里演完军人、书法家和大陆悍匪的胡军,《救火英雄》的演员搭配很有化学反应,而女主角——白冰,还是没什么存在感……毕竟,这是一个讲火灾与消防员的男人戏。

导演郭子健是近年来窜起的新晋人物,他的影像一直有个人风格,余文乐主演的《青苔》就已经表现得很明显,《打擂台》那浓浓的怀旧情结也将郭子健对于港产片韵味的把握体现得淋漓尽致。这部戏仍是他自己写剧本,里面有很多对白我都挺喜欢的。比如里面饰演老班长的任达华说,消防员救火,但其实救的不是火,而是人;火灾最危险的不是火,而是烟,烟比火更致命。

上面这两句话,也构成了整部《救火英雄》的故事构架。郭子健很清楚,如果要拼大场面,一部港产片的投资是没法和韩国年度大制作去比较,甚至连《逃出生天》的投资都比不上,所以《救火英雄》很务实,没有像《摩天楼》那样,砸钱去营造出许多惊险刺激的大场面——但这不代表《救火英雄》就不够刺激,实际上片子在有些地方比《摩天楼》更抓人,这是因为上面两句话的第二句——整部戏的真正、绝对主角,不是火,是烟。

一场火灾里,明火在哪里是容易看到的,也容易避开;但烟却更可怖,会神不知鬼不觉地到你身边,等你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所以,在大多数火灾里,人是先死于浓烟导致的呼吸困难,然后才是被火烧死,甚至有很多人是因为吸入太多浓烟,而直接窒息,失去生命。

在《救火英雄》里,这个真实世界里的细节被郭子健放大,做成了一部电影的长度,主角们的行动,也围绕着火灾现场的烟来进行——看见黑烟,说明有东西在燃烧,情况很危急;看见黄烟,说明有化学品燃烧,很可能有毒,要严重警惕;看见白烟,说明是水浇在着火点上,火势已经开始减缓,趋向安全……在看整部电影的过程里,观众也可以学到很多逃生与自救的技能,也算是发挥了电影寓教于乐的功能。

当烟成为主角之后,《救火英雄》被郭子健赋予了一层鬼魅的气质,里面的浓烟、淡烟、白烟黄烟黑烟……各式各样或大或小形状各异的烟雾穿梭在电影里,再加上黑暗不见天日,只有微弱光源的火灾现场,郭子健把一场本应该走壮烈路线的火灾戏,变成了带着恐怖片色彩的惊悚悬疑戏。他想要刻画的,是人面对灾难时内心的害怕,以及在混乱的外部环境下,意识模糊所导致人面对自己心魔的恐惧。

《救火英雄》的主角们都有着各自的心结。胡军的儿子死在火灾现场,所以他要靠救火来让自己减轻愧疚感;任达华已经年过半百,救火救成了自己唯一会做的事,也让他脾气火爆到能折磨新消防员入院;谢霆锋安志杰余文乐这个救火三人组,也曾经因为一起严重的事故而导致面和心不合,并且最终酿成大祸……当这些带着偏执情绪的心结,集中在一起造成全香港停电的火灾现场时,面对生离死别,主角们除了要救火,更要对自己的人生进行救赎。

这部电影讲述的是拯救,用电影里的对白说,“做消防员,能救一个是一个”。但是,当你必须在救A还是救B里做出抉择的时候,这时候的拯救,就伴随着牺牲。面对带着生命这一沉重负担的选择题,每个人又能何去何从?余文乐得知自己的儿子困在发电厂里,他执意要进入,谢霆锋拦下他,告诉他,你知道你的儿子在发电厂哪里吗?这么冲进去于事无补,做消防员,不是一命换一命。可是到最后,当他也面临要么牺牲自己去引爆炸开墙壁,要么牺牲所有人的时候,他也会做出一命换一命的抉择……《救火英雄》里有很多的英雄,但是这些英雄都不会讲大道理,他们只会做他们应该做的——“我是做消防员的,我只会做一件事,就是救火!”

这种对事业的专注,这份敬业感,也是曾经香港电影能够感动人的原因。我相信郭子健有这份香港的情意结,如同《打擂台》里对于“输人不输阵”淋漓尽致的描述,《救火英雄》同样如是。影片里的主角们,尽管有着各自的麻烦事,但面对火灾,他们能以最敬业的心态去拼命,用牺牲来拯救市民。《救火英雄》里有一句对白,“香港精神不能输!”其实,这种对自己工作的敬业精神,应该人人都有,又岂止香港呢!

PS:对于谢霆锋的影迷而言,郭子健还附送了一个小小的彩蛋。当年《灵异异灵2002》里,谢霆锋饰演的游邦潮,以牺牲搭档冯德伦的代价避免了恶鬼肆虐,换来了香港的安全;而到了《救火英雄》里,余文乐变成了游邦潮,这次牺牲的,是他的好兄弟。一眨眼,也已经十三年了,当年的长发+黑皮衣+墨镜的耍酷洗剪吹小年轻,如今也已经剃了平头,戴上黑框眼镜,胡子拉渣表情凝重眼神沧桑,连抽支烟都抽得那么忧郁深沉……怎一个光阴似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