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家影评]《推拿》:娄烨又掉进了“激情”陷阱

如果说激情戏是一个“陷阱”,娄烨已经掉进去无数次了;真心希望他能绕开一次,可他还是掉了进去。

除非出现奇迹,娄烨的新片《推拿》想要一刀不剪在内地公映,可能性不大;这不是中国电影审查尺度宽松与否的问题,而是根本就没有分级制的问题。

作为第64届柏林国际电影节主竞赛单元的参赛片之一,当地时间2月10日,《推拿》正式露面。不过其出场方式不是“千呼万唤始出来,犹抱琵琶半遮面”,而是“赤裸裸地来,赤裸裸地去,不留一丝牵挂”。

看完影片才忽然惊觉,娄烨不是不知道前面有“陷阱”——作为一个曾掉进去过无数次的人,其实他比谁都明白,可他就是不想“绕”过去,而是想“踏”过去……

盲人世界残酷而又绝望

郭晓冬、秦昊、黄轩和梅婷四位演员,用他们高超的演技,向观众呈现出了一个完整的盲人世界;这个世界有温情,但更多的是无奈、残酷和绝望。

郭晓冬饰演的王大夫,是盲人按摩师里面的高手,为人和挣钱都很有一套,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他的弟弟欠了债,债主追到家里,威胁到父母的安全。王大夫用刀一刀一刀切向自己的胸膛。作为一个盲人,他用一种极其无奈而又残忍的方式为身体健全的弟弟还了债。

秦昊饰演的沙老板,一出场就翻着白眼、脸上的笑容挤成一团,既滑稽又让人心酸。听按摩店的客人都夸自己手下的盲人按摩师都红(梅婷饰)漂亮,他便无可救药地爱上了这个女子,因为他一岁时就失明了,从来不知道“漂亮”是什么东西。与其说是爱上了都红,倒不如说他是爱上了漂亮;在抚摸了都红的脸颊之后,他拼命地吮吸自己的手指,只想尝一尝“漂亮”的味道。

黄轩饰演的小马,小时候因一场车祸失去了母亲,他自己也坠入了黑暗的深渊。身边的人都安慰他,说将来一定会好起来;他一直等一直等,等到长大之后才明白其实身边所有的人都在说骗他;他摔碎了碗割向自己的颈动脉,颓然地倒在血泊之中……

梅婷饰演的都红有一张漂亮的面孔,可对于一个盲人来说,有一张漂亮面孔又有什么用呢,她自己又看不见,于是越多人说她漂亮,她就越是心如刀割。

盲人们生活在黑暗的世界里,它不单是生理上的黑暗,更多的是心灵的黑暗——对周围世界尤其是对正常人的恐惧。在他们心里,盲人是一种动物,正常人是另一种动物,一种更高级的动物;正常人的世界就是主流世界,他们永远也不可能踏进这个主流世界。

据统计,中国有六七百万盲人,比丹麦、芬兰、挪威这些国家一整个国家的人都还要多。他们都生活在黑暗的世界里,没有光;都说“眼不见为净”,可是当你真的什么都看不见的时候,周围的一切都不见得“净”。对于盲人来说,现实要远比想象中更为残酷。

性是人一切行为的驱动力

按照弗洛伊德的学说,性是人一切行为的驱动力;从娄烨的作品来看,他对这一点深信不疑。

从早期的《危情少女》、《周末情人》,到随后的《苏州河》、《颐和园》,再到近年的《春风沉醉的夜晚》、《浮城谜事》,性都是娄烨作品中挥之不去的话题;其作品屡次被禁,在很大程度上也都是因为这个原因。

到了《推拿》,娄烨仍然没有规避性:郭晓冬饰演的王大夫,爱上了盲人姑娘小孔。银幕上,两人多次疯狂地做爱,以全裸的姿态呈现在观众面前。黄轩饰演的“小马”,偏偏迷恋上了“嫂子”小孔,陷入了深深的内心自责。于是,他开始涉足红灯区,把所有的爱、所有的恨、所有的青春躁动都发泄在一名发廊妹(黄璐饰)身上;发泄完了他才发现,自己爱的还是小孔,于是更加失落和自责,一切陷入了无法逃脱的死循环。

也许对于盲人和他们的爱情来说,肉体感知才是最真实的存在,因为根本就看不见,只有肉体可以感知。按照这个逻辑,《推拿》中的激情戏确实是必须的,不可或缺。

娄烨仍然是一个斗士

娄烨的上一部作品《浮城谜事》曾在国内公映,因为遭遇到“二次审查”,娄烨一怒之下放弃了署名权。而在开拍《推拿》之前他曾公开表示,希望这一次影片能顺利与观众见面,获得应有的市场回报,这是对投资人负责,也是对演员和所有剧组工作人员负责。

可是,在娄烨眼里,导演的工作不是为了通过审查,于是当剧情和人物角色确实需要用激情戏来铺垫的时候,哪怕明知这是一个陷阱,他仍然义无反顾地一脚踏了进去。

因此站在这个角度来讲,娄烨是可敬的,他是一个斗士;这种争斗,不是存心要和相关审查部门过不去,而是为了保持真实,绝不向虚假低头。是的,如果生活本来就是那个样子,为什么要去掩饰它呢,即使它是丑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