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华尔街狼人》影评 :和他一起发疯

奥斯卡五项提名的《华尔街狼人》,由绰号「华尔街之狼」的佐顿贝福自传改编,展示了另一场的「纽约风云」,贝福从九十年代寂寂无闻的金融业初哥,数年间摇身为股坛大鳄的过程。

虽云是有真人事迹可依,然导演马丁斯科塞斯却无放过这传奇人物的机会,一如《娱乐大亨》,以独到角度诠释这种叱咤风云的纽约客,亦贯彻他对纽约这枭雄地和美国梦本质的尖锐批判。

整出戏随着贝福一朝富贵,走火入魔,而慢慢陷入「有秩序」的疯狂之中,荒唐无道,十分出位极端,很配合这狼人乖张作风和失去道德制衡的金钱世界。贝福成立的舒渥证券行,其贪婪个性感染着所有员工,齐齐以最精巧言辞,捕捉大客更贪便宜的心理,赚取惊人的快钱。它一步步由炒仙股,到当IPO保荐人,既尽施财技,巧取豪夺,继而造市收回佣,企业声名大噪,市值作几何级数的狂飙。

「华尔街之狼」正是贝福在金融圈子崛起时,华尔街日报的标题,明讽他的有问题做生意手法,却戏剧性地令他更「红」更受客户拥戴。他的嚣张,亦引起联邦调查局插手,戏下半段他扭尽六壬,以各种方式将黑钱存入瑞士银行户口,搞出不少奇情情节,以为有钱使得鬼推磨…

斯科塞斯处理得平稳有劲,一直保持这人物疯狂本色,贪婪、纵欲、滥药,公私不分而胡天胡帝,令人瞠目结舌。有些地方确过份得离谱,难怪在美国引来不少争议,亦因贝福提及不少上市公司和金融大企,故此片开拍前困难重重,但无损当初里安纳度迪卡比奥看中此人物的原旨。

结果,斯科塞斯亦以最具胆色而带黑色幽默的拍法,尽情挖出贝福和其同人的行径。最爆笑者当然是贝福嗑了过期药物而失语、脑麻痹再碌地架法拉利一段;最荒唐则要数,一面处理官司诉讼,一面吸食可卡因等等,在此不一一详赘。

此片对嗑药的各种阶段描述得巨细无遗,贝福靠此方法,既享受没有节制的欢愉,逃避现实中的挫败,亦间中在现实和幻想中穿梭,成为斯科塞斯重要的叙事特色。

其实,里安纳度的演出,一直带着几分孩子气,他并非典型的枭雄,只是赚钱太容易,一切以金钱来量度,在接近金钱万能的世界中,慢慢将所有的人性价值都扭曲了。但他起码对太太有财有义,却像长不大的小孩,差点还搞出家庭悲剧。

从「狼人」的角度,斯科塞斯要拍的,并非单是贝福这传奇人物,而是一个族群:狼群,被动物本性所驱动(性欲、欢愉、贪婪),群出觅食,连公司集会时往往捶胸顿足,呜呜号叫,狼性十足。

归根究柢,无节制的贪婪,崇尚金钱价值,胜者为王的资本主义市场经济,乃助长狼群的关键。斯科塞斯谈笑用兵,将整个华尔街的集体疯狂,金融工具被利用作诈骗愚笨小民,来个半癫半狂的嘲讽,癫得匀循,亦充满可悲性(贝福由始至终,只知劫数难逃,却从无认真反省),既戳破了金融海啸背后的「社会条件」,也直指美国社会过度借贷消费催谷经济,人人都染上/迷信消费主义的瘾头,早就变成一种宗教(自私贪婪就是驱动人进步的基本?),欲戒无从。

这也呼应了贝福历劫重重后,重新包装自己,成为导人致富的精神导师,借向信众推销一枝笔,重覆着当日崛起之路。市场讲求供求关系,影片最后一个镜头,正是这批祈求得道致富的小民,木纳而疑惑的脸孔,有狼自然有羊,这正是斯科塞斯的心声。

《华尔街狼人》承继着早年的《三更半夜》、《金钱本色》及《纽约风云》,对以纽约为首的美国人,一份原始、暗黑和动物的本质。其实,今年的锋头趸《骗海豪情》《情迷蓝茉莉》,都涉及精神创伤和失衡,大家都糊里糊涂扮鬼扮马,互相欺瞒找不到真正自己,《引力边缘》更迷失太空呢!今年或许是美国电影的迷失年,不过,只有斯科塞斯有份狂劲,和他一起发足一百八十分钟疯。(南宁街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