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戏占据了影片很多篇幅。在这个城市里蜗居一隅的人,床总是家里最大的空间,所有故事也都发生在床上。也因为空间的逼仄,多数人已经对爱情失去了想象的余地,就很容易以身体作为表达——这个世界太多无能为力和所剩无几,身体是唯一还能被自己支配的物体。所以两个一无所有的人相爱是危险的,会以对方为全部,爱情就成了极致占有。

《我想和你好好的》还是想给都市男女的爱情做一次突围,爱情和现实太多格格不入,在每个时代中都显得无所适从,所以影片要做的是,让相爱的人,寻找与对方与社会的相处的方法。影片中的爱情也就毫无晦涩之感了,并尽可能的生活化,把两个人锁定在吃喝拉撒睡的日常中,为一句话的语气,一个眼神的方向,或者一个姿势的远近,去争论“你到底爱不爱我”。

这种局面的到来多少有些仓促——我更欣赏影片的开场,这一幕与结局呼应的追车戏,让纠结于爱情的单薄有了动感和纵深。在城市中驱车狼奔豕突的仓惶与车胎摩擦路面发出的刺耳声响,让亮亮和喵喵的相遇多了一些惊心动魄,这种紧张感迅速消解掉观众对相遇方式的怀疑,并隐约感到惊喜,是浪漫起了作用。

爱情因为床戏而顺理成章,平稳度过邂逅期,生活便有了水到渠成的甜蜜,这段时间也是影片笑料最为集中的一段时间,城市的喧嚣被隔绝在目光之外,漂泊感因为有所依附而被淡忘,安全感战胜一切,让彼此看到对方的尽是优点,以为人生就这样了。“但生活是这样子,不如诗,转身撞到现实。”于是相爱成了占有,安全感则变成时时需要寻找的存在感,人开始呈现“不作就会死”的状态,相处突然有了敌意——尽管仓促,但在一个多小时的故事中,这种局面是无可回避的。

敌意的升腾,让当初即使与全世界为敌也要相爱的决心变成现在反目的理由,这种压力让亮亮感到了窒息,有了叛逃的念头。倪妮则由此进入略带偏执的表演状态,生活空间因为她的检查和监视被极大压缩,加速了事件的发展。平衡被打破了——有时候,相爱的人就是因为爱情才反目成仇。

此时,人物间的矛盾带来情绪上的冲击,支离破碎的感情,让影片有了和现实衔接的断点。这也是影片的优秀之处,呈现爱情于当下的各种面目,人物互相较量但不和观众讨论谁对谁错——傻逼才老喜欢给人出主意呢。

除了床戏,影片大多数时候的戏份都发生在夜晚,因为夜晚才属于城市,白天车水马龙的城市只是一个没有田园的乡村,人在办公室的格子间里埋头打拼,和乡下劳作的农人没有区别,所以故事在夜晚发生才离城市中的人更近一些。夜晚也给了影片大量使用空镜的机会,城市喧嚣而内心孤独,也贴近人物的内心与故事的设置——当你离我而去,我好像一个人都不认识了。

于是,“说一万句我爱你,不如好好地在一起”便成为了最内敛也最激烈的情感诉求,都市太过荒凉,当一个人走后,剩下的另一个人靠什么取暖?城市的雾霾爆表,床也变成惨烈的战场,我想和你好好的,是勘破爱情迷思之后,残留在这个都市中,最大的梦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