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一场风花雪月的事》

牧羊

当《一场风花雪月的事》里的警察队长伍队,在影片末尾对吕月月说出“你既然决定跟了他,为什么还要打那个电话呢……你太可怕了”这句“点睛之笔”时,估计很多观者都会觉得错愕,为什么他会对一个刚归还了国宝“金佛”的女警察,做出这样一个几乎否定一切的定性?

女警吕月月被派以保护韩国黑帮金正熙(在熙饰)的名义追查国宝级文物“金佛”的线索,两人却在经历了一系列追杀后暗生情愫,于是吕月月陷入在金正熙和警察男友薛宇(黄晓明饰)之间选择的两难境地。

由于剧情和吕月月模棱两可的性格铺垫不足,加上吕月月扮演者杨颖(Angelababy)在表演上的肤浅暧昧,很多人并不能察觉到吕月月本人清楚的性格走向和变化。她在金正熙与薛宇之间的取舍,她在“逃亡之路”与“回归正义”之间的摇摆,既不痛苦纠结,也未淋漓尽致,完全未给观者带来感同身受的清晰印象。因而不仅她对金正熙最终的背叛让人无法理解,如何直接堕落至“见利忘义”,成为一个心机重、不单纯的可怕女人,同样无法让观者信服。

导演本想在末尾凸显人性的彷徨与弱点,尤其当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女生,遭遇了一场异国富二代带来的貌似风花雪月的爱恋,似乎更要面临抉择上的痛苦与复杂,但结果,一切仍浮于表面,并未探测到深刻肌理。其实,要让观者看到一个有腹黑倾向、表面清纯内心无耻的女主角完全没有问题,偏偏导演又心慈手软,舍不得对女主角下狠劲,结果一路上女主角都是挂着一张拖泥带水的脸。

全片都在这种刻画不足中前进着。吕月月与金正熙贯穿全剧的感情线,亦无法让人感到水到渠成,没有过渡或者有层次的变迁,而是过于“一步到位”。导演在突兀地推进剧情发展的同时,也一厢情愿地向外人虚构出了吕月月与金正熙已然相爱的假象。徐静蕾版的电视剧用了二十集的长度来扩充展现男女主角的情感变化,她在逃亡路上也几乎是在疯狂热烈的爱与冷静自持地找电话之间摇摆,最终濒临崩溃。但本片仅用一场床戏中杨颖的表情变化便打发了。

所以当片末薛宇问吕月月:“你敢说你从来没有爱过他?”吕月月答:“我曾经爱过!”就有人在影院跳起来了:她什么时候爱过,这种爱又在什么时候变成了曾经?所以当金正熙因对爱情失望用枪崩了脑袋开出一朵莲花,吕月月在旷朗大山里撕扯着面孔要生两人的孩子,没有被剧情代入、找不到落脚点的观众,只能羞愧又理性地干坐一旁,挤不出一滴眼泪。影片搭了一个警匪片的框架,试图在内核里塑造一个血肉丰满的爱情故事,无奈细节并未做足,也不丰润,导致了影片既无风花,也无雪月,就连那种逃亡路与车战枪杀本该带来的绝决血腥美,也遍寻不着。观者就算有心求虐,也求不到。

不只是吕月月与金正熙的眼神和身体接触过于客气,没有产生足够的化学反应,薛宇在影片里凑数搭起的一段三角恋,亦让人感觉牵强无比。薛宇似乎是本片里最神奇的一抹存在,他就像影片里一块只穿黑色西服、戴黑色墨镜的背景板,对三角恋和金佛案的侦破,几乎没起到实质性的推展作用。但扮演者黄晓明的出现,又总让人抱着他会有一番大作为的错觉。结果,除了眼神耍狠,做好摆酷耍帅一条龙服务外,黄晓明就真的在剧里打了一路结结实实的酱油,各种不说话,各种摆造型,生生将自己活成了一个Pose。每次都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出现或发怒的他,似乎常常在用一张阴暗又抑郁的脸向观众提醒:别忘了还有我这个“第三者”存在。

比如在全剧号称花钱最多的连环撞车戏中,吕月月、金正熙被杀手追得昏天暗地,作为辅线出现的薛宇紧随其后一路保持了肃杀的表情,还以为他后面会有多大的动作。结果,也就是在撞车戏行将结束时,薛宇用车子傲娇地碰了几下杀手的车,随后便将之撞下了高架桥。这最后一分钟的拯救,实在无法让人归结为一种英雄的作为。若把薛宇这条若有似无的线拉掉,本片也完全可以成立。关键是,晓明的酱油打也就打了,海报偏偏还把他放在了比在熙还显眼的位置。按道理,不是应该加上“友情出演”几个字吗?

有人说这部电影的预告片不精彩,看了就没胃口,但相较起正片节奏上的冗长、剧情上的干枯,预告片已然齐整紧凑多了。高群书导演之前在呛声《小时代》时信誓旦旦,说自己的这部新片是给有智商的观众看的,事实上影片本身也没有太多可供炫耀的智商资本。他还说,“我的这部电影讲述的就是一个女人的悲情故事,我希望观众在看这部电影时,爱上女主角,心疼她,而看完后,留给你的,是心疼。”很多人大概不会心疼女主角,而只会心疼自己为这部价值观混乱、逻辑不健全的电影撒出去的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