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母子情感的电影大多落入窠臼,无非母爱感天动地,让不孝的、为非作歹的甚至丧尽天良的子女最终浪子回头,银幕上下哭成泪海。这类电影的逻辑是,母爱是万能钥匙和永远敞开怀抱的港湾,等着吐纳各种故事,并且混淆了每个故事的面目,让他们互相雷同。《妈妈是妓女》、《我杀了我妈妈》这类电影则是相反的极端,对妈妈“痛下杀手”,有点矫枉过正,超出了我们情感的载重量。《犯罪少年》没那么极端,取的是平均值,为我们奉献了一个有瑕疵、让人又爱又恨的妈妈形象。

高中生智九离开少年感化院之后,因为祖父去世,在他生命里一直缺席的妈妈突然出现在面前。之所以一直缺席,因为儿子是她17岁时懵懂爱情的产物,她恋爱的对象人间蒸发。一个未婚少女,又是一个妈妈,儿子成了她失败人生的缩影,是她人生开始走下坡路的起点,她只好逃避,不敢直面。如今母子重逢,妈妈并未成熟太多,她的母爱也是照葫芦画瓢的方式,给儿子买衣服买手机,给儿子零花钱。可是,所有的钱都是问别人借的,没有一技之长、生活在别人屋檐下仰人鼻息的她,所能做的极其有限。

还不只如此。与室友闹翻之后,我们跟室友一起吃惊地发现,妈妈在警察局里也有前科。之后,母子两人流落街头,无家可归栖身在浴室时,妈妈不得不故技重施,去偷别人的钱。之后,为了养活儿子,她去夜总会陪酒,却也好吃懒做、借故推脱,不愿正视现实生活的残酷面目。当然,她也不是一无是处,母子两人也有真情流露的温情时刻。母子两人站在一起,跟姐弟似的;妈妈回答儿子爸爸在哪里时,两人的抱头痛哭;天寒地冻母子两人去天台晾衣服时的相濡以沫。这一切,让你几乎以为母子两人可以抹去嫌隙,从此互相扶持,共同对抗残酷冰冷的现实世界。

可惜事与愿违,母子的关系被打上了死结。儿子让小女友怀孕生子,小女友重复了妈妈的命运,让妈妈怒不可遏。儿子对妈妈的不负责任和逃避仍旧心有嫌隙,两人之间的战争最终爆发。儿子遍寻妈妈不着,把天台上的晾衣架推翻,他对母子亲情最后一丝侥幸的期望,最终被抹杀。儿子最终又进了少年感化院,一个频频进出感化院的孩子,即便本性纯良,最终也变成老油条了。

导演倒是对妈妈手下留情,他牺牲儿子,让妈妈的形象有成长的空间。妈妈最终适应了陪酒的工作,挑起生活的重担。电影结尾她去房屋中介打听房子,准备租一间两室一厅的房子,似乎准备好迎接儿子的归来,以及给外孙一个安稳舒适的生活环境。她的一抹笑容让我们感到慰藉,有梦想总归是好的,虽然我们可以预见得到,在现实生活面前,温情和梦想有多么不堪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