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爱》

假期某天,妈妈忽然找出以前的相册给我看。所有的相片都是30岁那年的我。远近、明暗、整体、细部,都是我的样子。相片中的我精致衰朽一如晚夏荼蘼,拥有一个女子长久停留于一场疲惫爱情当中的全部神态与姿势。呵呵,女人真是这世上至为复杂迷人的事物,温柔而剧烈,菲薄而坚持,时间、财富、名誉对她们只是光影明暗的背景,她们毫不足惜。这世间只有一样事情会让她们变色枯萎放弃或者消失。就是爱,或者化身为爱。

意大利影片《我是爱》讲的是一个有了金钱、名誉、地位、家庭、子女的女子艾玛追求伟大爱情的可歌可泣的故事。《我是爱》开场就是墨索里尼时代的豪宅中居住的米兰纺织业巨头——莱基家族举办的家宴。女主人艾玛忙碌而高效地维护这个大家族的运转。艾玛本是个最循规蹈矩的豪门主妇,膝下二儿一女,各有所成。但这天的宴会上,儿子带来的好友,一个叫安东尼的年轻厨师将她的心搅乱了。第一眼就是意味深长的眼神。飞快上演的一场干柴烈火的戏码,就让这个豪门妇人就此决心跳出令她完全迷失的当下。

爱情能摧枯拉朽,颠覆世界。没错,理论的确如此,但要视觉化地表现出来,却并非易事。

床戏自然也是必不可少的。艾玛汹涌而来的情欲就如水坝泻闸一般,迸流而出的不止是激情,还有欢愉。但就如所有婚外情一样,她的外遇也同样伤害到了她的丈夫、儿子,还有整个家族。但这段感情让她找到自己的存在感,也让她明白,情感的延续性远比承诺和交付重要得多。

影片令人惊赞,它是如此深厚,复杂,却也富有人性。无关富与贫,却有关旧与新。它将古老的关于保守传统和真实情感的心灵之战讲述得唯美而有内涵。它充分而让人信服,对这段看似莫名的情欲如何出人意料地改变了艾玛的人生,给予了足够的解读。俄罗斯裔的艾玛不同于常见的深闺寂寞贵妇,后者固然会为一个年轻而贫困的男子魂牵梦绕一辈子,但是她们坦白:“我现在懒得结合,只有兴趣苟合。”而艾玛却有勇气脱下礼服,甩掉高跟鞋,换上一身运动装束,赤着脚,呼着和同乡安娜·卡列尼娜一脉而来的气息,在家人睽睽目光下,飞奔出莱基府。这点暗合了片名。本片在香港的译名叫《私情狂》,台版译名《我爱故我在》,我喜欢后者。

有朋友常常将李碧华的金句“过上等人生活,付出中等人的体力,享受下等人的情欲”奉为生活圭臬。如果他在看过《我是爱》后,不知道会否有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