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晟源 上海报道

核心提示:饮水市场流传着这样一个口头语——“桶比水贵”。饮用水桶质量问题表象下,隐藏着一条以使用廉价劣质饮用水桶为源头的利益链条,一些不法的商贩追逐不应该得到的利益铤而走险的行为也逐渐浮现。

21世纪经济报道 2014年3月中旬,四川某县公安破获了一起生产、销售伪劣产品的案件。

该县某厂生产出来的PC饮用水桶以低于市场新料生产出来的成品饮用水桶价格,多次销售给省内成都、眉山、乐山等多家饮用水厂,同时该厂多次按比例回收废旧、破损桶,回收后将废旧、破损桶打碎按比例加入新原材料搅拌均匀后进行饮用水桶生产。

近日,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经过调查发现,饮用水桶质量问题的表象下,隐藏着一条以使用廉价劣质饮用水桶为源头的利益链条,一些不法的商贩追逐不应该得到的利益铤而走险的行为也逐渐浮现,种种问题背后又折射出国家相关行业标准的缺失。

更重要的是,饮用水桶的安全直接威胁到进入我们口中的水的质量。

饮水桶价格的秘密

饮水市场中流传着这样一个口头语——“桶比水贵”。

这句话非常简单,按照字面意思理解就是饮水桶要比所装的水要贵。目前5加仑一桶纯净水的价格一般在10元左右。而一个按照国家标准生产的PC饮用水桶价格在30元左右,有公司的PC饮水桶价格甚至卖到将近50元一个。

根据相关的法律法规,纯净水桶一律使用的是按照标准生产的PC饮用水桶,正规的PC饮用水桶都是由进口材料制作而成,这也是形成“桶比水贵”的重要原因。

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在向上海市内多家专门销售纯净水桶的公司咨询水桶的价格过程中,上海几家商家明确保证饮用水桶的质量,有的商家还支持买家到检测中心进行检测。一轮询价完毕,得到的信息是饮水桶的市场价格确实要远高于一桶纯净水的售价。

但同样是PC饮水桶,在外地却能得到更加便宜的价格。

山东一家自称是专门做PC饮水桶的公司就向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报出了每个PC饮水桶15元的价格,不论是买多还是买少都是这个价格。

15元的价格是不是真的可以购买到按照国家标准生产的PC饮用水桶呢?

带着疑问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咨询了沪上一家专门从事饮用水桶生产企业的相关负责人齐张,当听到15元一个饮用水桶的价格时,齐张立即脱口道:“这种PC桶很可能是用回收料做的,要不怎么会有这么低的价格,这个价格让我们做成本可能都不够。”

“黑桶”的成本优势

国际食品包装协会常务副会长兼秘书长董金狮将目前市场上出现的饮用水桶分为四类:食品级的全新料PC(聚碳酸酯)桶、非食品级的PC桶、食品级PET(聚对苯二甲酸乙二醇酯)桶和用废旧塑料、劣质废料、废弃光盘甚至洋垃圾等制成的“黑桶”。

按照上述饮用水桶的分类来看,目前饮用水水桶存在的质量问题主要来自于非食品级的PC桶及废料生产的“黑桶”,不明来源的废料中含有大量的有害物质,严重危害人体的健康,同时生产企业为了增加水桶的透明度及色泽,会加入色母料及透明剂。

有破损的水桶也被一些中小企业和生产桶厂家回收,在经过一定的加工之后这些所谓的PC饮用水桶便源源不断地流向市场。

业内人士指出,一般每只合格的PC饮用水桶寿命为两年半左右,如果一个供水站每月出售1000桶纯净水,那在整个生产、流通环节中至少需要投入1万只水桶作为周转存量。按照市面上每个PC饮用水桶30元的价格,这个供水站用于周转存量水桶的资金投入就需要30万元左右。正常营业两年半后,因为PC饮用水桶需要更新,又需重新投入约1万只新桶。这样的高成本并不是每个商家都能都承受下来。

事实上正是由于这种价差,让一些企业选择价格更低但是质量得不到保证的廉价PC饮用水桶。不仅仅是PC饮用水桶的前期投资较大,在从事饮用水销售的过程中,对于PC饮用水桶的清洗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有此前从事过相关行业的朋友向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透露,目前因为检测等指标都十分严格,尤其是对桶装饮用纯净水设备行业,因此对回收来纯净水桶的洗涤质量要求就很高。

据他透露,由于纯净水桶使用场所的不同,其携带的污垢很复杂,有的甚至可能还带有异味,对于这些情况来说,传统的洗涤剂因为品种少、洗涤效果差等原因根本不能满足清洗要求,于是有些厂家干脆直接用液碱洗涤,液碱的去油污效果好,同时价格也相对便宜。但是在长期使用过程中厂家也发现,液碱清除水垢的能力较差,而且长期使用还会影响水桶的外观,可能会产生残留造成使用危险。

如果要克服这些缺点,花更多的钱购买品质更好的洗涤剂是关键。

正是这一笔笔开支,让一些原本没有太多资金又希望从事纯净水销售的商家动了歪脑经。

在齐张看来,国家此前曾在2004年颁布实施过《定型包装企业生产卫生规范》,不过这其中只规定了循环使用的桶必须是用PC材料做成。但对水桶成品质量细化的标准和检测,没有做出严格规定,这也使得质监部门的监管没有明确的依据,从而让一些中小企业主钻了这个空子。

超期服役的水桶们

仅仅是在购买PC饮水桶和清洗上节省是一部分,作为一些中小企业主或是地下纯净水生产商来说,能够尽量长时间使用一个饮用水桶才更加省钱。

董金狮在食品包装行业有着多年的从业经验,在他看来,饮用水水桶的循环使用周期一般是40次到60次,时间差不多在2至3年左右,使用超过保质期的PC水桶也会产生食用危害。

“超期服役的水桶很容易孳生细菌,破坏桶内水质。并且PC树脂的主要原料是双酚A型聚碳酸酯,双酚A的危害众所周知,双酚A的释放会随着水桶的老化增加,特别是在温度较高的环境如蒸汽清洗、阳光下暴晒,更会加剧有毒有害物质的释放。”董金狮向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坦言。

3年的这个时间在一些饮用水桶的生产厂家看来似乎有点短,事实上实际使用中的一些饮用水桶的生命周期远大于3年。

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以希望做纯净水生意为由,和沪上一家为较多饮用水品牌做水桶的公司聊起饮用水桶的生意。在沟通的过程中,无论是从销售价格还是公司所拥有的一些资质上均可以断定这是一家较为正规的生产厂家,不过当记者问起购买的水桶使用年限时,对方脱口而出“5年”:“我家生产的水桶都是符合国家相关标准的,正常使用最高可以用到5年。”

而当记者表示正常的使用周期不超过60次时,该商家则表示其实水桶的使用次数还可以延长,延长的时间长短则是要以水桶的质量做衡量。

较为正规的厂家都报出“5年”的期限,可想而知如果不正规的厂家对于使用期限将会如何断定。

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以前述同样的身份和山东一家专门做饮用水桶厂家取得了联系,该公司的销售人员的答案让记者大跌眼镜:“这个桶能用多长时间就看你自己了,想用多长时间就多长时间。”

也许这是这名销售人员的玩笑,饮用水桶不论好坏都是有使用期限的,但是这从侧面印证了目前饮用水桶行业的混乱。

行业标准亟待完善

上述出现的情况虽然并不占市场的绝大多数,但是数量也绝对不在少数,而行业标准的缺失让不少不法商贩们有空可钻。

根据公开信息显示,此前政府曾经颁布《食品用塑料制品及原材料卫生管理办法》(卫生部令第8号),对塑料制品生产企业要求:“凡加工塑料食具、容器、食品包装材料,不得使用回收塑料。”但是该办法在《关于废止和宣布失效<改水防治地方性氟中毒暂行办法>等48件部门规章的通知》(中华人民共和国卫生部令第78号)中被列为废止目录。

目前约束水桶生产企业的标准要求仅有《聚碳酸酯(PC)饮用水罐》(QB 2460-1999)、《食品容器、包装材料用聚碳酸酯成型品卫生标准》(GB 14942-1994)和《定型包装饮用水企业生产卫生规范》(GB 19304-2003)。

董金狮在接受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采访时呼吁:“为解决PC中的双酚A问题,避免市场再次出现‘黑心桶’,建议应对水桶有关标准进行完善,对市场准入制度进行修订已成为当务之急,市场呼唤新标准和生产规范的出台。”

但是整个行业的发展仅仅依靠行业标准的约束是肯定不够的,一些业内人士向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表示,在相关标准逐步完善的情况下,还需要严抓包装饮用水生产、销售各环节,提高饮用水从业者的素质和道德标准,只有两方面的标准都提高了,整个行业中存在的负面事件将越来越少,也才能真正从源头上维护消费者的权益。

(应采访对象要求,齐张为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