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宿事件影评:盗者道也(图片)

新宿区是日本东京都内23个特别区之一,也是东京乃至于整个日本最著名的繁华商业区。以新宿车站为中心,以西的西新宿是东京政府新规划的行政与商业新都心,而新宿车站以东的东新宿地区,则是最热闹也是最混乱的传统商业街地区。

电影新宿事件就把故事放在了这个不平凡的地方,以IIB的限制级别用近两个钟头的片长为我们讲述了一个充斥血腥暴力、闪现着深刻人性思考的残酷故事。

这部电影从一开始就附上了很压抑的基调,大量偷渡客滞留海滩的镜头在第一时间就紧绷了观影者的神经,接下来手刃日警的桥段则是拉开了这部电影大量暴力内容的序幕·在接下来的观影当中可以看到海外华人在异国他乡最底层的生活,也可以看到陷入自己道德悖论的男主角在新宿的人生起伏,断手断脚、开肠破肚、血肉横飞的帮派火拼也始终不愿缺席...

观影者对《新宿事件》的评价是褒贬不一,但是我想不论是夸的还是骂的,看完这部电影都会感觉到一种压抑,来自于内心的压抑。电影是种源于生活却高于生活、不是生活却要还原生活的艺术,当这种艺术把我们生命中曾以为会美好的事物,以真实的赤裸的姿态摆在你的面前,我想我们最终会难以接受。

尔冬升的黑色系电影就有这么一种面相,它会让你欲罢不能,但是又让你极度不适,甚至让你恐惧。不论是《旺角黑夜》或者《门徒》还是这部《新宿事件》,讲述的都是人生存或者毁灭的故事,同时进行的是这两种状态以及两者间隙状态下人性的剖析。

不管是男主角铁头还是阿杰、老鬼、香港仔、太保、小戴,他们最初理想都很简单,铁头所需要的只是秀秀在自己身边,开着拖拉机开垦农田,阿杰想要的只是一辆天津栗子车,在新宿卖天津炒栗子,老鬼等一干人想要的也只是能在新宿热热乎乎的吃一顿饱饭,安安稳稳的睡一个好觉,他们所有这些人都追求的是一种基本的生存状态,哪怕是铁头飘扬过海到了日本寻妻,即便是这些人做的都是些不上道的营生,这一切其实也都只是维护其最初理想生存状态的一种手段。

可是人终究内心还是有各种欲念纠葛的,在卷入黑帮争斗之前虽然他们都安于现状的活着,对权力没有疯狂的追逐,但是这不能说明他们心中对更高等的生活没有向往,日本东京的新宿歌舞伎町,世界第一声色之地。在这个不过五百米见方的街区,汇集了日本黑道、中国、中国台湾、中东等亚洲各地区势力,甚至还有南美的黑帮组织。这是一个错综复杂、纷争纠结的暗黑之地,每天都在用各种方式诠释着什么叫弱肉强食,什么叫恃强凌弱。而铁头所融入的这一群体所要面临的是-外有日本人无处不在的种族歧视,内有如台南帮高某、老华侨德叔之流的亲族压榨,可以说他们始终徘徊在生死的边缘上,各种情况都注定了他们不可能在这片是非之地平庸的活着,要么被人骑着慢慢死去,要么变成骑着他人的人看着别人死去。

由被别人压迫转到压迫别人,也许谁都向往,只是他们没有这个胆量,也没有这个气魄。对上等人的羡慕和向往或许只是心照不宣的群体意淫,我想如果没有铁头的出现,他们可能会继续这般“好死不如赖活着”。

至于铁头,在找到秀秀之前,他是一个活在过去的人,他依然希望找到秀秀,哪怕回不了家乡,但是一起生活就好,在这种意念的支撑下,他可以接受最底层的生活,但是当他发现秀秀已死,取而代之是已为人妻为人母的结子,他的精神世界顷刻破碎,所谓的精神支柱瞬间倒塌。“轰炸东京”的那一夜,我不知道他都想了些什么,肉欲的泄愤之后,他选择为自己活着,在“好死”和“赖活着”之间他选择了前者。

虽然号称是转型之作,但是我仍然愿意把成龙在本片中塑造的角色看成一个英雄,只是这次是一个悲剧英雄,他的悲剧来源于性格上过分天真,也因为周遭环境的泥淖不堪,在一个人人都被迫以自己生存为至高,其他人和物都得让位都可以被牺牲舍弃的大环境中,传统的那些伦理道德准则已经失效,坚守者最终也会成为沦丧者或牺牲者,铁头一开始就坚守自己的道德,连偏门都不愿意走,但是最后为了更好的生存状态杀人的事情都可以做,他其实始终都不是一个坚守的人,他也一直在游走,一直在妥协,对所谓兄弟喊出的口号只能当做一种无力的说教,他天真的以为他们不是黑社会,他天真的以为即使黑了也可以轻易的漂白,他天真的以为自己能见好就收,其实他从一开始就走上的就是一条不归路,只是他自己天真的以为自己可以回头。

阿杰和铁头说“鬼是你放出来的!”,其实人人心中都有一只鬼,铁头有,秀秀有,阿杰有,江口、渡川都有,只是有的人可以让自己的鬼恣意妄为,有的人只能选择默默的压抑,阿杰等人最后的毁灭可以说是因为心中那只鬼在作祟,但是这种鬼无论如何也不是铁头给他们的,铁头所给的只是一张让这他们鬼复苏和作乱的温床,他所做的事无疑是把饿殍的人放到饕餮前,那接下来必然只能是看到人的食色性也和欲壑难填。

经过一夜的腥风血雨,“华南帮”在因兄弟内讧和外敌强攻下,转瞬覆灭,铁头以及一干只能共苦不能同甘的兄弟无一生还,电影在极其合理和现实的语境下落幕,新宿发生的这些事情是故事,但绝不是传奇,华人再怎么“三分天注定,七分靠打拼”也始终是日本各帮派相互争斗的棋子和跑前的炮灰,铁头说的对,日本人是不允许华人做大的,但是他错就错在一直觉得自己和日本人没有牵扯,而就在他决定救江口的那一刻起,他就开始被利用,如江口愿他们最终成为了“众矢之的”,走向了毁灭。

生存还是死亡?在极端的不公和暴力前,底层人谋求生存的方式也许只有使用不公和暴力还击,当势力交替轮换,得到权力的被压迫者过度使用权力成为压迫者,必然又会衍生新的极端不公和暴力,然后被推翻和扼杀走向毁灭,生存和毁灭也许只是一个环。就像铁头因为秀秀来到日本做活,最后又是因为秀秀落入圈套遇害;也如铁头和北野相遇在下水道,那次是北野活了下来,最后也是相别在下水道,这次是铁头死去了。北野对着冲走的铁头不停的呐喊“铁头,你说了什么?”,我想,人在残酷现实面前也许就像蝼蚁一般无足轻重,一句释怀的“我们大家不欠大家”都可能渺小到难以被听见。

尔冬升酝酿10年而成的《新宿事件》最后却让他有“香港电影要亡”的感慨,香港电影背靠大陆市场,近些年在北靠和内化的同时,我们也悲哀的发现,一些原有的香港精神正一点点的丧失,渐渐被和谐掉,可能所谓“大中国电影”是种历史的必然,但是这种必然的会导致一个铿锵有力,掷地有声的电影灵魂死亡。好在还有尔冬升等人的坚持,宁愿放弃大陆市场也不愿意接受无理的阉割。生存还是毁灭?这是《新宿事件》在戏内戏外都要面临的抉择和纠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