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何人,当看完《纳德和西敏:一次别离》后,就会恍然明白:为什么奥斯卡最佳外语片奖是它,而不是《金陵十三钗》。

在观影的过程中,我突然想,如果从主题深度来划分电影的档次,或许可以分为四等:四等电影是展现一幅绝妙的画面来蛊惑观众,如《十面埋伏》《画壁》;三等电影是讲述一个精彩的故事来勾引观众,如《疯狂的石头》《让子弹飞》;二等电影是塑造一个饱满的人物来感染观众,如《被告山杠爷》《桃姐》;一等电影是设置一个两难的困境来启发观众,如《小城之春》《奇遇》。

《一次别离》能够给人长久思考的关键就在于它对生命、生活和人性的困境所做的深刻透视,它几乎涉及到了人类所有的困惑。尽管它是从本民族的国情出发来叙事的,但其丰富的内涵已经面向了整个世界。

国家与个人:当国家抛弃了个人,没能为个人的生活幸福和价值实现创造条件之时,个人是否可以离开国家?个人追求自我的权利和忠于祖国的义务之间形成了矛盾,西敏想要移民,她就必须得面对这个困境。

丈夫与妻子:因为纳德不同意离开伊朗,也不接受离婚,西敏为此出走。但是当纳德遇到困难的时候,西敏还是伸出了援助之手。西敏帮不帮纳德是一个选择,纳德接不接受帮助也是一个选择。

父亲与女儿:如果说了真话,纳德就会被判入狱,他将无法照顾女儿;如果不说真话,他又会失去在女儿心目中的地位。如何进行言语决定了纳德与女儿的关系。

富人与穷人:电影中,一个是上层阶级的家庭,一个是底层的家庭,但是它们都遇到了困境。相对之下,富人的困境更多的是来自情感和道德方面,穷人的困境更多的是与金钱有关。

尊严与金钱:如果瑞兹的丈夫接受了协议赔偿,他将失去男人的尊严;如果不接受,家里的债务就无法解决。要么坚持灵魂的纯净,要么向物质低头,两者只能取一,或此或彼。

信仰与生命:为了生命的存活,西敏只能说谎,但同时她又惧怕上帝的惩罚,害怕遭受报应。上帝让人成为精神的虔诚者,却无法解决物质的贫乏。

法律与人情:法律的正义原则或许可以高效的处理某些复杂的问题,但同时它又会损害人性的温情。有意的罪恶和无意的罪恶都会受到法律惩罚,而关于有意与无意的判断往往让人陷入绝望的境地。法律由人制定,又常常损害人的美好。

真实与谎言:在一定的语境中,真话和假话不是绝对的善和恶的对比。真话会给生活造成极大的迫害力,假话也会挽救一个即将破碎的关系。女儿在说谎之后夺眶而出的泪水便是她遭遇如此困境的痛苦。

活与死:患老年痴呆症的父亲是电影的一个象征符号,当其余人都在喋喋不休的争吵的时候,只有他是沉默的。这些纠纷从根本上说是因他而起,但他丝毫不知道,也无法过问。他是生命体,但又像神一样审视着一切。他的“活”为其他人的“活”带来很多问题,但他即使“死”了,也不一定就能让其他人更好的“活”。

《一次别离》让每个人都陷入困境之中,他们必须做出选择,任何一个选择都会让生活走向一条不同的道路。人是可以进行理性思考的动物,但人的丰富的情感又决定了他的犹豫和彷徨。这便是人类永远无法解决的困惑,如果一部电影能通过叙事和影像对这个命题进行审视,它就有了哲学的思辨味道,它的艺术性便是深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