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殓师》:用死亡寻觅生命之光 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生命寻找一件属于自己的东西,也许当我们找到的那一刻,东西本身已经遭到了损毁,但是若不去这么做,生命本身的意义也就不存在了。——基督山伯爵 题 关于“死亡”,凡是读过村上春树作品的人想必都知道那句注明的论断:“死并非生的对立面,而作为生的一部分永存”。作为一部以殡葬业工作者为主角的电影,“死亡”是《入殓师》无法回避的一个话题,然而“死亡”却绝非影片真正的主题,“死亡”在这里单纯的只是一个窗口,透过这个窗口所能看到的,是我们所生活的这个世界。年轻的人们目睹生死的时候会否像入殓师小林大悟那样悄无声息地苦痛,这种苦痛能否最终得到良好的正视,继而阐述真正的生命应该充满着热情、充满着奉献、有理解的渴望、有交流的诚心。

要把这样一个包含着诸多生活哲理的作品拍摄成电影绝对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如今的电影市场中,观众永远是最聪明的,任何导演一旦低估观众的理解能力,那么势必就会遭遇彻头彻尾的失败。观众们相较于去单纯地看一个故事,他们似乎更愿意去思考与感悟一个故事,那些有着明确说教意义的主旋律作品在平凡的岁月中往往很难抓到观众的心。而真正能够打动人心的电影作品多是那些故事性高于说理性的剧情电影。于是,能够让人们通过一个普通的故事,得到与自己心理状态所对应的感悟,就变成了电影制作者最值得称赞的地方。 回顾本届奥斯卡的提名电影,尽管最终小金人落脚贫民窟,但是我坚信肯定有不少影迷在为《朗读者》的落榜而感叹不已,其实《朗读者》所丢失的小金人可以在《入殓师》的获奖上得到弥补。两部作品在内容上虽然相去甚远,可是在本质上都有着同样的思考,对于生命的思考;就连气质上,两部作品也都同样被一种悲凉的氛围所笼罩,也正是这份悲凉与那个奥斯卡提名,似是而非地联系着这两部不同国家的电影作品。 男孩与汉娜的故事、入殓师与父亲的故事,前者代表着爱情、后者代表着亲情,二者最终都透过象征性的物件得到了生命中的一次顿悟。当汉娜收到男孩寄给她的录音带时,她顿悟了;当入殓师看到父亲手中滑落的石头时,他流泪了。过去的记忆瞬间得到唤醒,那些原本已经被遗忘的画面渐渐地浮现在了眼前,汉娜透过声音看到了当年的那个孩子、入殓师透过那块光滑的石头再一次看到了父亲的脸,那张被岁月冲刷得沧桑不已、同时又饱含着愧疚的脸,那张他曾经发誓再也不想看到的脸。

汉娜用自杀的方式结束了自己的生命,她的死亡深深地嵌入了男孩的内心,永不磨灭,在心灵的墓地里不时牵动着男孩,而入殓师则是透过死亡不断地感受着悄无声息的苦痛,继而思索着生命的真谛。 “死亡”是一种巨大的力量,任何人的死亡都会对其他人产生深刻的影响,令人无法抗拒。它所反应的问题是每个人都必须面对的,是一种困惑与选择。“死亡”在影片《入殓师》中所赋予的内容与意义,将影片中的所有人物都推向了一个更深、更远的价值领域去思考,生命领域的思考。“死亡”是每一段故事的切入点,也是透析每一个人物生存状态的最佳路径。比方说有着男性生殖器的两性人、无人认领的腐烂孤老、误入歧途的青春少女、年轻孩子的母亲,这些逝去的人都有着属于自己的生命故事,入殓师送他们走完人生旅途中的最后一程,让那些已经冰冷的身体再度焕发出生命的光彩,他冷静、细致、怀着温柔的情感,在分别的时候送别故人,那份静谧地美,是他在生命的故事上画下的最后一笔浓墨。 对于一部优秀的电影作品来说,镜头所做的不仅仅是对事件的记录,对主题的阐述,更多的是对于事件的描述,这种描述仿佛就是文学作品中事物内在关系之间的运动感。譬如米兰·昆德拉在《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中那种“轻”与“重”、“灵”与“肉”的碰撞、马里奥·普佐在《教父》中故事年代上的交错、村上春树在《世界尽头与冷酷仙境》中游离于两个社会的那种自然。这种运动感在《入殓师》中同样存在,并且构成了影片最为核心的“心理描写”,导演在这里主要通过对于事物的静态特写与人物角色的动态行为相结合的方式来描绘主人公的复杂心境。

片中有这样一幕场景,小林大悟第一次处理完尸体回到家中,面对着桌子上已经死去的家禽,开始呕吐反胃,继而在妻子的身上寻求心理上的安慰,在深夜的床头回忆起了自己的过去,他想到了已经死去的母亲、看到了父亲模糊的脸。导演在这里对于入殓师小林大悟的心理活动拿捏得十分精湛,镜头中首先聚焦了小林大悟在黑暗的房间中拥抱着自己的妻子,镜头静止,文字独白响起,紧接着的下一个镜头转换成了独自坐着的小林,依然是静止镜头,随即切换到母亲的相片,再回到抱肘静坐的小林,镜头一如既往的静止,构成了四幅具有内在联系的静态画面,继而吊灯亮起,小林拿出了那台大提琴,镜头也随之开始了运动。大提琴、石头、这些具有意象意义的物件一一展现在了观众的眼前,儿时的画面开始在这种静谧的气氛中逐渐呈现。大提琴略带沉重的音符所流露出的是对生命以及生活的迷茫与困惑。事实上,这也正是影片《入殓师》的内在气质之一,进一步说,这是影片前半段的典型气质——悲凉、伤感。 《入殓师》的这种悲凉气质主要是来源于影片中大量的死亡场面感染而来的,在电影的开头,导演就引用了主人公成为入殓师后的一次实际经历作为全片的引子,这是悲凉气质的开头,也决定了整部作品的基调。如此多的死亡影片中淡淡讲来,没有撕心裂肺的哭泣,没有生离死别的纠缠,入殓师在行使这一职业的时候永远都是那么地无动于衷,这样的表现方式十分与众不同,影片中的死亡也因此而显得安详,同时也增添了一份无奈感与宿命感。观众往往为这种平静所震撼,在心灵上的印象也肯定是深刻而久远的,这种情感上的冲击力绝非“琼瑶剧”式的生死别离所能达到。

这是一群有故事的人,每一个人物都十分得饱满,但是每一个角色又都过着十分平凡的日子。我们不禁感叹,这就是生活吗?是的,活着并不可能每天都轰轰烈烈起伏不定,更多的时间里我们都是以一种平静的方式生活着,饮食、睡觉、按时上班。《入殓师》中的人物何尝不是如此。社长每天都在为逝者清洗身体,日复一日地做着这份另类的工作,然而谁曾知道,他第一次协助入殓的居然是自己深爱的妻子;办公室的助理看似生活平淡,实质却是一个为了爱人而遗弃亲生孩子的不合格母亲,她一生都活在愧疚之中;在澡堂经常泡澡的大叔也并不像看上去活得那么安逸,他每天都在殡仪馆中见证着一次又一次的死亡。这群有着故事的人,让影片的情节变得充实,也使影片所要表达的思想变得有力。 此外,影片中入殓师的太太美香温柔贤惠,她的每一次出现都给人以一种强烈的希望感。美香很少去过问丈夫具体的工作到底是什么,她所做的每一件事都在默默地支持着他,给予他最诚挚的关怀。如果说作为入殓师的丈夫始终都以低音的方式在解读生命的话,那么作为家庭主妇的美香就是用舒缓的曲调在辅衬丈夫。关于美香,影片中同样赋予了她具有象征意义的行为,在影片的开头,邻居家的阿姨给了她一只刚钓上的章鱼作为晚餐,当美香发现章鱼还活着的时候,她选择了放生。这是美香对于生命态度的一种暗示,所以当她发现自己怀有身孕的时候,她还是毅然回到丈夫的身边,试图说服丈夫放弃手上这份不雅的工作,理由是希望孩子能够有一个良好的背景。直到她亲眼目睹了作为入殓师的丈夫为澡堂老板娘做仪式的那一刻,两段不同力度的音符得以汇聚,演奏出了生命的乐章,那是理解的渴望,是交流的诚心。影片最后的结尾也是在象征着生命的美香这里落下了帷幕,当那块光滑的石头在她手中被合拢的时候,她所握着的是世上最美丽的东西。 “我看见一只白色的鸟在漫天飘舞的雪花中朝南面飞去。鸟越过围墙,消失在南面大雪弥漫的空中。之后,剩下的唯有我踏雪的吱吱声。”——《世界尽头与冷酷仙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