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风了》绝对是宫崎骏最倔强的电影了。一辈子为儿童造梦的他,年过70拍出的《起风了》,没有萌物、没有魔法、没有幻象。这次他甚至放弃了以往惯用的选材方式—— 找个美好的欧洲童话小说当故事蓝本,而是选择零式战斗机之父堀越二郎的故事为题材,讲述一个日本人的往事。“真要拍堀越二郎的故事么?为什么不拍《龙猫》那样的就好了?”由于零式战斗机在二战中成为日本的杀人机,在决定拍《起风了》时宫崎骏的老婆颇为担心地这样提醒道。“《龙猫》那样的电影?有《龙猫》就够了。”宫崎骏这么回答。然后,他下定决心把“儿童喜闻乐见”这一原则放下,拍自己最私人化的电影,用他最喜欢的飞机当工具,告诉观众他70多年对人生的想法:世界风中凌乱,人生扎根梦想之土,然后尽力活着,已算美好。

别前宫崎骏 真实的梦

寻找天空之城、与龙猫相遇这样绮丽的梦,到底还是童话。《起风了》依然有梦,但不是童话,而是一个老人对自己人生的回顾、对多年所处社会的反思,以及对后辈的寄语。

《起风了》之前,宫崎骏最私人化的电影是1992年的《红猪》。如今看来,《红猪》有种《起风了》的练笔之作的感觉:战争背景、飞行员的故事、男人的惆怅与爱情。《红猪》时期的宫崎骏没有年过7旬后的魄力和人生感悟,虽然《红猪》中的主角波鲁克言行举止为人处世都脱胎自宫崎骏本人,但宫崎骏还是只敢把波鲁克画成小朋友喜欢的卡通形象—— 一只猪,而不是一个失意发福老男人。虽然《红猪》有一战刚结束的故事背景,但只是被淡化掉的背景,故事依然是充满童话色彩的。

《起风了》不同。虽然取材自堀越二郎的故事,但片中主角二郎的原型,绝对有宫崎骏的影子。堀越二郎最打动宫崎骏的元素,表面看是宫崎骏一辈子最热衷的飞行器,实际看下来会发现其实是人生态度——年幼做了个美梦,然后用尽一生去将美梦实现。堀越二郎用生命在设计飞机,宫崎骏用生命在做动画。

片中堀越二郎对飞机之美的追求超越一切。堀越二郎对人生与梦想深沉的爱,虽然超过对妻子菜穗子的爱,但也是最打动菜穗子的地方,毕竟躺在病床上的菜穗子最欣赏的画面,还是拉着堀越二郎的手,看他伏案设计飞机。

将生存等同于实现梦想的堀越二郎和宫崎骏,就算周遭社会狂风起,也要努力活,一个人世艰难抱着梦想倔强活的故事,透过电影真实地展现出来。

现实之伤

以零式战机之父的故事为题材,是否等同于歌颂战争?宫崎骏这次不再像《红猪》那样淡化现实问题,人生已经给了他足够的智慧将梦想之美与现实之伤分别阐述出来。

其实电影开始没多久,宫崎骏就已经直面这一让众多人士所担心的问题:一向反战的宫崎骏这次拍摄杀人机之父的故事是否意味着的转变?片中,宫崎骏安排了堀越二郎梦中与他崇拜的意大利飞机设计师卡普罗尼的对话,卡普罗尼问二郎设计战斗机,是否已经做好了被人憎恨的准备。二郎说他只是想做出最美的飞机,随后空中出现一架他梦想中的飞机,纯白色、没引擎、更没有机枪炮弹。

宫崎骏在电影中一直有强调堀越二郎设计飞机并没有让飞机杀人的念头。但当时的日本军国主义作祟,就算平民百姓连饱饭都吃不起,也要开发战斗机。社会风向再飘摇,把设计飞机当人生定海神针的堀越二郎根本没有所谓的“大局观”,他既没有想过为什么国家那么穷,都要用大量资金发展军工业;也没想过设计战斗机,毕竟会被用来战斗。他全心全意只想一件事—— 设计飞机。

电影最后出现了他设计的零式战斗机在战场上烈火焚身、残骸遍野的场面。看着自己心爱的飞机成为杀人武器而且飞机各种被毁的场面,宫崎骏给了堀越二郎另一个生活的源泉—— 在他与卡普罗尼与飞机的梦境中,出现了因病去世的妻子菜穗子。这是菜穗子第一次出现在堀越二郎的飞机之梦中,可见飞机之梦带来的现实之痛,堀越二郎必须靠对菜穗子的爱来排遣。

在做《起风了》时,无论是2011年日本大地震,还是后来日本与中国就钓鱼岛变得白热化的事态,都让在太平洋战争爆发期间出生的宫崎骏各种不寒而栗。人民之苦他已经在《起风了》中透过关东大地震的场面展现出来(这一4秒的镜头,他和工作团队足足用了1年零3个月才完成)。他来不及在片中加入更多警告日本右翼分子的内容,所以特地在公映前,在吉卜力的小册子《热风》中撰文《修改宪法,岂有此理》,警告蠢蠢欲动的右翼分子。宫崎骏《起风了》中对战争的态度,显而易见。

宫崎骏的《起风了》有他对飞机的热爱、对战争的憎恨、对梦想力量的体会、对妻子的态度(爱与亏欠)、对人生的感悟以及对后辈的赠言。看完《起风了》,你会感觉到宫崎骏这次是真的决定退休,因为他已经把自己最私人的电影、最想传达的想法,拍完了。难怪宫崎骏在《起风了》试映会上看得泪流满面,在他那么多名满天下的作品中,这还是唯一一 部让他自己看到哭的电影

别后宫崎骏

他们,不会让日本动画丢脸!

其实有关谁有本事成为宫崎骏的接班人这一话题,从上世纪90年代中开始就已经出现。1995年,吉卜力的近藤喜文推出《梦幻街少女》之后,宫崎骏就已经想着退休让近藤喜文接班,没想到近藤喜文1998年病逝,当时他才47岁。备受打击的宫崎骏此后就没公开表示过把吉卜力的班子交给谁。倒是外界很爱谈论接班人这一话题,小到吉卜力的接班人,大到整个日本动画界中接班人。今敏拍出《千年女优》后,一度被媒体称为接班人,可惜也是英年早逝。新海诚崛起后,也有被称作接班人。如今被宫崎骏找来为《起风了》的堀越二郎配音的动画大导演庵野秀明也被视作接班人,因为宫崎骏虽然不爱庵野秀明的《新世纪福音战士》,但相当欣赏他用生命做动画的做派,这也是他找庵野秀明为堀越二郎配音的原因,同时他还认为,假如拍《风之谷2》,庵野秀明导演的话应该也不错。当然,这些都只是话题,正如像《龙猫》的电影有《龙猫》就够了一样,宫崎骏那样的导演有宫崎骏也够了。日本动画界人才济济,新老导演都有自己独特的风格,宫崎骏退出,动画界少了一员大将,但相信这些后辈,不会让日本动画丢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