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侠”是什么?康熙字典里有如此注解:“相与信为任,同是非曰侠。”所谓任侠之士,就是见义勇为的人。虽然我们始终把“武侠”看作国产的事物,但个人认为,“侠”是一个超出了国界的概念。“武侠”两字之中,“武”只是从属,“侠”才是核心。侠之大者,为国为民;侠之小者,为友为邻。如郭靖那般保家卫国是侠,在街上抓个抢包的贼也一样是侠,古今中外皆同此理。侠,是不分大小与国界的。

以日本为例,虽说具体而言,中国的“武侠精神”和彼方的“武士道精神”有着诸多不同,然而也有许多一脉相承的东西,比如都讲究重承诺、讲义气、轻生死。黑泽明的名作《七武士》,便让我们见识到了来自东瀛的“武侠”。

《七武士》的片长达到了将近三个半小时,不过故事脉络还是相当简单明了的。战国时代,几个村民为了避免村子遭受山贼的蹂躏,请来了七个武士帮忙,最终全歼山贼,成功保卫了村庄的安全。虽然用现在的眼光看,这部上映于上世纪五十年代的黑白影片在视听环节方面可能存在着这样或那样的不足,但是除此之外,此片在叙事条理、细节设计、人物塑造等处都达到了极高的水准。

在“侠”这个字上,片中的七位武士体现了真正的“武士道精神”。即使世道日衰、生活窘困,可仍然保持着一颗不违德操的武士之心。在帮助村民这件事上,七人既不求回报,亦不畏生死。最可贵的,是导演通过诸多细节小事表现出的他们与农民平等相处的崇高品质。须知在当时,武士阶层与农民阶层是有着极为森严的界限的(万造对女儿志乃与胜四郎相恋的态度即是最明显的例子),而在影片中,武士们不但与农民吃喝谈笑,还帮着干农活,甚至用生命来实践自己的诺言。同时,黑泽明在人物塑造上用的手法颇为高明,武士和农民也各有各的缺点,尤其是在作为“英雄”的武士身上,既有闪光点,又有灰暗面,可敬与可笑并存,令得这些不完美的形象对于观众来说倍觉和蔼可亲。

或许是黑泽明出身于武士家庭的原因,因此除了表面的情节,细心的观众还能从故事中读出他对于武士阶层的深切关注。“武士”,作为日本封建社会最为知名的产物之一,它最后的消亡之路走得异常悲惨艰辛。所以,在《七武士》中,展现了形形色色的武士群像,坚定的、堕落的、执着的、迷惘的,何去何从?该走什么样的道路?不仅是个体,包括武士阶层、甚或武士道精神,都值得去深深思索。

关于“武侠”,我们不应只看外在的刀光剑影,更要去揣摩内在的精神核心。特别是在如今这个“重承诺、讲义气、轻生死”业已愈来愈淡薄的社会,怎样去拍一部武侠片,一部优秀的武侠片应该对观众有一个怎样的指引,需要中国电影人共同推敲和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