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都是心急如焚的赶去看放映,这次也不例外。匆匆忙忙吸着烫嘴的桂林米粉,匆匆忙忙挤公交,匆匆忙忙和朋友会了面,似乎游走在现实与梦想之间的那段距离,很急迫也很短暂,刀光剑影的交汇。见到了想象中的阿德,和传说中的没有区别,腼腆一笑,显得很亲切也很朴实。呵呵,可惜我是个内向的人,人多的场合经常就躲一边去了。

对李杨导演的期待应该是由来已久,虽然也曾经有误解过《盲井》在取材方面的目的性过强,在某些方面走了捷径,但一个导演年过40仍然把全部家当投进自己的处女作背水一博,想来这个人绝不是图名图利这么简单。而看到真人的李杨导演,其温文尔雅的风范,真可与李安并驾齐驱,堪称儒雅,差异处是同样内敛的两位智者,李杨更有一股凛冽的杀气,这股真气即使被中山装裹得严严实实,最终也无法遮掩。

取材的极端性是李杨导演一贯擅长的,他触碰的题材份量虽不及《我虽死去》这种纪录片真实赤裸,但也足够杀伤一批被现实麻木和束缚的血肉之躯。有意思的是,李杨导演三部曲像是他蓄谋已久精心策划的一场晋级战,先拿《盲井》开开洋荤,试试地下独立拍摄的可能性,显然《盲井》比他预期的效果更好。而这次《盲山》在国内首映,似乎化无数不可能为可能,不知道是被妥协和牺牲的是一种胜利呢?还是一次无力的割舍?!从现场激动的观影情绪来看,大家彼此似乎在传阅着一种隐秘的喜悦,那我们姑且相信是胜利吧!

我不知道李杨导演有没有亲身经历过那个贫瘠的穷山沟,一个中国移动主动放弃占据中国电力望而生畏的山脚旮旯。这里,也许50年前是这样,100年前也是这样,即使追溯到更远的几千几万年都这样,这里不多几十百巴户人家生活着与世隔绝的最原始也最野蛮粗鲁的大西北农民,需要的时候他们就在政策管辖范围内,不需要的大多数时候他们是自生自灭的龙传人。这样鸟不拉屎的地方,传宗接代应该是当地社会最主要也是最尖锐的矛盾。一百年前,他们可能蒙蔽于文明和道德,心境怡然地靠近亲繁殖适应自然生存法则,但是后来文明来到山村,文明说近亲繁殖是不合科学的愚昧的。那怎么办呢?人总要繁殖,如果近亲繁殖不合道德那什么是道德?文明又说,现在不是实行改革开放嘛我们要发展经济摆脱贫穷愚昧我们招商引资我们可以学习袁隆平的杂交水稻技术,我们只要有钱就可以去引进“外援”。于是,愚昧而盲目的农民兄弟开始引进“外援”,他们花几千块钱讨个城里媳妇理所当然把她当成最昂贵的“家用电器”,这个媳妇讨的漂不漂亮学问高不高,也就成为衡量他在村里人眼里地位的一个标准,就像我们说谁家装修房子花了多少万多少万一样。

有观众提问为什么确定女主角的身份是大学生,李杨说是隐喻知识的力量。我私下在想,知识是什么?知识又能改变什么?当你连获得知识的权利都没有的时候。上映版的《盲山》侧重演绎逃出去的过程,其实对于我来说逃与不逃有什么区别?逃出去白雪梅能生活的更好么?光是闲杂人等异样的眼光就可以把她一竿子砸死,迎接她的,除了少许亲情恐怕是比大山里更冷漠更加文明式的强奸与勒索。生活,就是一如既往在朝一个死墙角旮旯碰撞,因为山的外面还是山,看不见不是因为不想看见而是因为生来看不见。

呵呵,另外有点感慨的是,每次我这个热心观众都会跑各种场合参加观影会,而每次提问场合我总有千头万绪的问题想砸向导演,而每次我问的问题又总是那么无关紧要,这次傻呼呼问了句“我们看到的结局是唯一的结局么?”其实,我最想问的问题不过是,那把刀为什么没有砍下去?

因为我没有看到另一个真实版本的《盲山》,所以我是遗憾和愤怒着走出影院的。回家的路上,我一直在想如果我拿着那把刀会怎样?毫无疑问,对我这个行走在极端边缘自诩思考者的电影爱好者来说,砍下去是义无反顾的,管他什么狗屁首映还是发行!生活在地下的感觉很好,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