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惊闻拉乌·鲁兹去世的消息时,才猛然发现,一直以来想要看看他的电影却迟迟未能如愿,急忙找来了他的遗作《秘境里斯本》,算是了却了一桩心愿。

拉乌·鲁兹是南美最重要的几个导演之一,年轻的时候因为拍摄了一些触及统治者敏感神经的电影而不得不流亡欧洲。电影界称其为戈达尔之后最有先锋意识的电影导演。他的大部分作品对中国观众而言都是陌生的,但是他曾经试图拍摄过普鲁斯特的《追忆似水年华》这样的意识流巨作,我们就可以想象他的影像风格有多么的独特。《秘境里斯本》是导演的最后一部作品,有电视剧版本和电影版本两种,尤其在拍摄后半部分的时候,导演的肝癌也到了晚期,这部作品在去年上映之后,他也倒下了,终于在上周,死于肺炎并发证。

《秘境里斯本》影评:葡萄牙秘语

■《秘境里斯本》将故事的背景放在了葡萄牙的近代,涉及人物极多,以一种类似史诗般的气魄,勾勒了以里斯本为中心的葡萄牙的近代风貌以及围绕着神父、伯爵夫人、孩子等一系列人物的命运和隐私来展现了一个无穷无尽的故事。

电影是通过年长的皮特罗来开始讲述的,皮特罗是一个孤独的少年,没有姓氏,其他孩子都怀疑他是神父的私生子,他因此痛苦不已。直到神秘的伯爵夫人的出现,她才告诉皮特罗,自己是他的母亲,但是对于父亲的事,依然讳莫如深。神父似乎知道所有的秘密,但是却总是守口如瓶,直到伯爵发现了伯爵夫人的这个私生子的存在,真相才开始慢慢揭露。每个人都开始讲述自己的故事,故事中的故事。原来皮特罗是伯爵夫人年轻时和自己的恋人的私生子,但是因为家中反对两个人的爱情,伯爵夫人的父亲,侯爵派人杀死了皮特罗的父亲,并且也试图在皮特罗刚刚诞生之时杀掉他。一个神秘的人卷入了这件事,他收买了杀手了而救下了年幼的皮特罗,将其秘密抚养成人,这个神秘的人就是现在的神父。这么多年来,他苦守秘密,而伯爵夫人终于再次出嫁给了现在的伯爵丈夫。夫人不光彩的出身,玷污了伯爵的贵族头衔,他囚禁过自己的夫人长达八年,但是现在,他发现孩子还活着,更加愤怒,于是将伯爵夫人打入了冷宫。

《秘境里斯本》影评:葡萄牙秘语

在神父的劝说之下,重病中的伯爵最终悔恨了自己多年来对夫人所做的一切,他将遗产留给夫人就死去了。而曾经杀害皮特罗父亲的杀手,在许多年前与神父的一遇,也改变了他的价值观,他用神父收买他的钱去经商和学习,许多年后,成了一名神秘的贵族回到了里斯本。

不同的人物,都一一登场,他们的命运原来都息息相关,如同蛛网一样错综复杂。每个人讲出了自己的隐私和秘密之后,如同碎片被拼接一样,这就变成了一个没玩没了的故事,成了那个时代的里斯本。《秘境里斯本》影评:葡萄牙秘语

■电视剧版本有6小时,而电影剧场版也长达4小时多,这部作品在世界各个电影学院都获得了极高的赞誉,但是在普通观众里却反响平平。毕竟,要忍受4个多小时的煎熬去观看一部显得十分冗余和乏味的古典剧情片,一个个的看那些人物喋喋不休的诉说隐藏的秘密,对绝大部分观众来说,都是过于沉闷的。也许你一觉醒来,发现故事还在没玩没了的讲述着,似乎没有开头,也没有结束,如同一个记忆的迷宫一样错综复杂。

但是,对于这部电影,它的叙事和摄影,依然是近几年来的电影中罕见的新颖和杰出的。

先来说电影的叙事。在现在各种非线性叙事的手法被大量使用,已经使得这种表现方式由前卫变成了守旧,而拉乌·鲁兹却很杰出的另辟蹊径,通过对东方古典文学的表现方式的吸收引入自己的电影,创造了十分杰出的叙事风格。看过《一千零一夜》的读者应该对这本书的讲故事的方式深感惊奇吧,《秘境里斯本》正是借用了《一千零一夜》这样的嵌套式的故事结构。电影开始是成年的皮特罗开始讲述回忆,在回忆里出场了神父等人,然后神父开始讲故事,神父的故事里出现了皮特罗的父亲,皮特罗的父亲又开始讲故事……就像一个无限延伸的叙事体的一样,绵绵不绝的故事由A引到了B,又由B引到C,无穷无尽。这也十分类似于中国的古典小说,比如《水浒传》,不同的人物都有自己相对完整的故事,但是他们之间的故事又是相互交错的,互相影响,互相触发的。回忆里有回忆,故事里是故事。

《秘境里斯本》影评:葡萄牙秘语

而导演又在剧情的推进上如同传统的古典小说一样,事无巨细都作出了清晰的交待,整个故事平铺直叙,和流畅镜头互相呼应,如同丝绸一样的顺滑而平整,而放弃了如同戏剧那样去营造紧张的氛围和矛盾冲突。整部电影,是一群人的群像,所以没有谁是主角。每个人物都是他自己的故事的主角,但是全片来说,就是一群人的故事共同编织成了一个完整的世界。电影中经常出现的类似剪贴画一样的布景,就是不同故事之间一个严谨完整的分界线。电影的题目直译过来就是“里斯本的秘密”,里斯本是一个小世界,这个小世界是由不同人构成的,而不同人又是生活在他们各自的私人生活里的,通过这些或者直接,或者间接,或者毫无关联的故事和隐私,我们看到了葡萄牙近代历史和社会的全部风貌。从这个角度去看这部电影,它就像《一千零一夜故事集》一样了,可以无穷无尽的讲下去,如同真实的社会一样。

《秘境里斯本》影评:葡萄牙秘语

摄影上来说,拉乌·鲁兹的镜头华丽无比,流畅无比的镜头轻轻滑过一个又一个场景,一个又一个人物,如同少女的秀发或者丝绸那样的柔顺。配合电影中精心设计的服装造型以及场景,那些洛可可的华丽和灿烂。4个多小时的电影,就像4个多小时里浓缩了数十年历史的葡萄牙的奢靡过去。而从用光和构图上来说,层次感十分突出,对比以及色块都很讲究,每一个景都如同古典油画一样。比如伯爵临死前与神父交谈的一场戏,大块的黑色作为整个画面的背景,而金色的光线照亮了神父和床上的伯爵,形成了十分刺眼的反差,这种金色局限在画面的正中间,让人物和背景相互脱离开来,有如天国的光芒一样神圣。这就像中世纪的那些历史油画一样讲究。

欣赏这样一部电影是需要耐心和心境的,就像阅读一本线索繁多的古典小说一样,错综复杂而无穷无尽的人物和故事背后,是导演一个完整的世界。里面有爱情,有亲情,有背叛,有阴谋,有战争,有隐私……故事讲不完,但是世界却已呈现在了我们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