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艺谋谈电影《归来》 人心需要重建一座城

5月16日,根据作家严歌苓的长篇小说《陆犯焉识》改编的、张艺谋导演的电影《归来》将在全国公映。《归来》讲述了上世纪70年代初,少女丹丹(张慧雯饰)为主演芭蕾舞剧《红色娘子军》,不惜伤害母亲冯婉瑜(巩俐饰)的情感,出卖了出逃劳改农场的父亲陆焉识(陈道明饰)。3人用一生时间面对自私与大爱、伤害与宽容、灵魂出卖与内心救赎、平淡生活与浓烈情感等种种纠结。日前,张艺谋接受了中国青年报记者独家专访。

为什么用“归来”这个朴素的名字?张艺谋说,电影名字基于作品内容。电影《归来》有几个主题:一是挚爱。冯婉瑜挚爱丈夫陆焉识,但受到多重刺激后终于患失忆症。陆焉识明明已经归来,就在冯婉瑜身边,却天天陪她等候那个虚构的陆焉识。她一生无望的坚守,使观众感受到一种普通人的生存的力量——许多化解不了的痛苦,普通人就是这么过的。二是奉献。陆焉识为了陪伴妻子,宁愿丢失自己,无怨无悔。三是重建。“文革”使亲人成仇,改革开放,人性复萌。陆焉识与出卖他的女儿需要重建关系,人与人之间需要重建信任,人的内心需要重建一座以伦理、信仰、信任、道德为砖石的城。“归来”正合“人性复归”之意。

张艺谋说,电影有一个情节耐人寻味:当丹丹鼓足勇气向父亲道歉时,父亲只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没事儿,我都忘了。”强烈的反差产生巨大的戏剧张力。“忏悔、理解、宽容、原谅,这些抽象的词句对一个历经风雨的家庭来说,都是通过很具体的事情来表达的。如,旧怨不再提了,‘她那时还是孩子’。这种微妙,正是我想要表达的。”

陈道明、巩俐的名字被张艺谋提及多次,并不惜溢美之辞,如“他们是最好的、最一流的演员”,“我们的配合非常默契”,“他们在电影中有艺术创新、亮点多多”等。张艺谋说,在看起来“无戏可演”、“无技可施”之时,把握人物内心最深层的情感震荡,这是需要功力的。“但他们做到了。”

这是张艺谋拍摄的第二部涉及“文革”的电影。第一部是《活着》。“这可能和自己的个人体验有关:那时候我16~26岁,出身不好,感到压抑,现在‘文革’对我、对社会仍存留后遗症。”更重要的原因是,作为艺术家的他需要面对社会问题和社会症结。张艺谋说:“社会现在是不是有‘文革’后遗症?如,信任危机,公共道德缺失,等等。在我印象中,上世纪五六十年代,虽然国家一穷二白,但公众谨守社会公德,人们有爱心、具有道德感。现在,当我们讨论‘老人摔倒要不要扶’、‘孩子被碾该不该管’的时候,我感到苦涩。‘文革’把一切打碎了。或许‘文革’对中国传统文化、德行的颠覆正让我们自食苦果。因此更需要重建民族精神的家园。”

张艺谋说:“以此看来,《归来》有其积极的意义。因为,它既表现了普通家庭在‘文革’中的伤痛,也表现了人性重建的积极态度。生活永远在继续。”

自2005年以来,张艺谋从《千里走单骑》、《满城尽带黄金甲》到《三枪拍案惊奇》、《山楂树之恋》(电视剧版 电影版)再到《金陵十三钗》和《归来》,其复杂的艺术呈现与其思想认知之间的关系如何?张艺谋说:“选择题材的偶然性大于必然性。”他说,不久前,在《归来》的看片会上遇见美国导演史蒂文·斯皮尔伯格,他正在4部电影中徘徊,不知先拍哪一部。张艺谋颇为羡慕,因为“中国导演永远都在等米下锅”。“选择严歌苓的《陆犯焉识》亏得文学策划周晓枫的推荐。如果再晚几天,版权就可能抢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