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姆斯·卡梅隆可能没有这么想过,但《阿凡达》的故事完全可以视为一个钉子户的寓言,只不过场景搬到了未来的外星球。人类代表着开发商,驾驶着重型推土机,并配置了无与伦比的军事装备;潘多拉星球的土著纳美人则是需要迁出家园的本地居民,他们热爱原始而美丽的土地,但大自然的神奇在开发商眼里只是一平三通的对象。树的精灵、树根的气场,这一切,在信奉“科学”的商人看来,说得好听一点是童话,直白一点就是迷信。土著跟开发商的鏖战,起初真有几分中国钉子户的牛劲和不知好歹。对着重型机械射箭,跟上海那位扔自制燃烧弹以阻止强行拆迁的潘女士相比,似乎更缺乏视觉冲击力,也不如自焚身亡的成都唐女士那么悲壮。不过别担心,在电影世界里,弱者总能战胜强者,正义一定压住邪恶。 《阿凡达》的故事并没有太多的深意,但环保和反战的主题不乏现实意义,而且故事讲得非常流畅,163分钟毫无冗长之感。跟12年前的《泰坦尼克号》一样,编剧并非卡梅隆的强项,但跟他的视觉特效比起来,更是相形见绌。台词的隽永,从“你跳我也跳”发展到“我看见你”,充其量只是螺旋式上升而已,远不足奥斯卡的分量。 但,卡梅隆拥有天才的视觉想象力,他花钱大手大脚,但花得值,花了你能在银幕上看到,不似有些导演,花了N亿,可能一大半进了自己腰包。卡梅隆还有一个非常可贵的特点:每部影片都掀起一场特效革命,但绝不为特效而特效,他的特效永远是为故事服务的。《阿凡达》中的3D完全没有儿童刚拿到新玩具似的招摇和得意忘形,很多镜头都有景深,但观众不容易出戏,因为3D被卡梅隆当作了一种艺术表现手段,而不是锦上添花的卖点。 影片的精华全在于潘多拉星球的场景和细节,从纳美人到各种动植物,既跟地球上所见有一定的关联,又令人耳目一新。每一次转身,都让观众瞠目结舌。这是《魔戒》以来最逼真也最迷人的魔幻世界,似雨林,又有海底的飘逸,许多画面均充满了乌托邦的美妙。影片中两种颜色的飞龙以及主角驾驭龙和骑龙的镜头令人心旷神怡,值得注意的是,这两种龙均作为正面形象出现,一反过去西方文化中龙的狰狞可恶。 纳美人以及阿凡达的塑造是该片的另一大亮点。这些带有斑马条纹、没有一丝脂肪、比人类高一倍的特殊动物巧妙融合了真人表演和CG,之前仅在《魔戒》的咕噜一角中成功使用过,而本片大规模采用,使得潘多拉星的群众场面摆脱了纯电脑绘画的虚假感。你若仔细观察,尽管拜神的动作颇有几分奥运开幕式的壮观和整齐,每个角色的表情和动作均有自己的特色,而非千人一面。 2006年,斯皮尔伯格在一次跟张艺谋的电视对话中,预言未来的电影会越来越像主题公园的历险,是一种全身心、很投入的体验。看完《阿凡达》,我突然明白,他说的这一天“未来”已经来了。《阿凡达》并非横空出世,这之前有众多影片(包括《黑客帝国》、《魔戒》、《绿野仙踪》等)为它作了铺垫;但《阿凡达》是一个质的飞跃,它将电影的造梦能力提高到一个全新的高度,至少在技术层面是如此。至于思想性和艺术性,其实它并不比《与狼共舞》和《泰坦尼克号》差,当然这不算赞美。话说回来,在电影领域,技术永远是一马当先的,能用新技术提升叙事的影人,自然是值得尊敬的先驱了。 注:我对“钉子户”的理解是——用戏剧性方式很无奈又徒劳地维护自己权益的房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