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幻变的生命里,岁月,原是最大的小偷。”

——《岁月神偷》

若不是北京的夜太深,风太大,来往的路人太匆忙谁也看不清旁人的脸,我也不会选择在这样一个春风沉醉的任由泪水从眼角滑落;若不是音乐太美,故事太伤感,我也不会强压着近乎哽咽的声音给父亲给远在南国的父亲忽然打去电话。我只是说“爸爸,很久没和你说话了,问候下”,我没能说我是看了一部叫《岁月神偷》的电影被触动了心中那根敏感的神经而想念他和母亲。

我已经不想再用“有情怀”来形容这样一部制作认真充满对往昔时光眷恋的电影了,反正郁闷是情怀,孤独是情怀,怀恋也是情怀。那么泛黄的镜头、悠扬动情的音乐,20世纪60年代香港平民生活的街区奔跑追逐打闹孩童的笑声亦是一种情怀,只是“情怀”这个词说多了,真的显得太过俗套也无意中显露出自己语言的贫瘠。

虽然这部精雕细琢的电影在剧情依然还稍微有些俗套,穷二代男与富二代女的爱情,患上绝症结尾势必死亡的男主角,生活艰苦却又乐观面对现实的小老百姓,无时不在烘托凄美气氛的悦耳音乐,哪个也不能免俗,但这并不妨碍看电影的俗人们被打动。爱情与亲情,平凡又残酷的现实生活中的酸甜苦辣,这样的元素只要组合得当放在任何时代都是最能打动人心的,看看那些充斥着荧屏和银幕的电影电视哪一个又逃得开这些俗套,哪怕连唐僧、孙悟空也要与人与妖轰轰烈烈的谈起情爱来。而作为导演罗启锐与编剧张婉婷这对金牌组合最让人称赞的就是他们将香港六十年代人们的拼搏精神带入到故事中,生活苦不堪言,但是像罗太所说“做人,总要信,总要信” ,像叶倩文与杜德伟所唱“信世间始终全美”。

我想看过影片的预告片是一个巨大的错误,看过片名看过预告片早早的就知道影片要说岁月才是小偷,所以我始终没有认为那个偷走了乌龟、偷走了金鱼缸、偷走了寺庙中孙悟空像、偷走了米字旗、偷走了月光杯的弟弟会真的成为小偷。在面对失去最亲爱的哥哥的时候,弟弟将自己偷来的一切都扔到了海里,因为奶奶说过用最珍贵的东西填满了苦海就能与逝去的亲人相见,孙悟空像沉到了海底、月光杯沉到了海底、再无法迎风飘扬的米字旗也只能静躺水面,而曾经戴在弟弟脑袋上像宇航员帽子的金鱼缸也摇晃着脆弱的身躯在海面上等待破裂。海那么大,如何填得满?水那么深,如何看得到底。最残酷无情原来还是时间,它带走了哥哥、带走了父亲也将带走奶奶,带走一切行将枯萎与注定逝去的,是的,那是一切的一切,没有任何人能够逃过。比起现在直白的名字,影片另外一个名字《1969太空漫游》或许更能激发人们的想象力。

看似简单俗套的电影情节,即便不去深入挖掘和解读,观众也不难看出那些潜藏在其中的其它关键词,殖民地、粤语残片、老港星、教会学校、内地人移民香港、香港人移民国外、英文歌曲……太多太多被岁月偷去的记忆,通过影像制造出的幻觉又被拿回,然后亦梦亦幻的像针尖一般或轻或重的扎人心的深处。

大时代背景下的小人物承载了太多的沉重的担子,好在任达华、吴君如、秦沛等一众资深香港电影人不摇不晃的将担子稳稳的抗在肩膀上,而哥哥与弟弟(特别是弟弟)的演绎也给人惊喜。要解读那些深刻的意义,留给专业的影评人们,要借电影抒情,就留给我等这样的凡夫俗子。只道是,不伤感,怎能不伤感。回首惊觉,天地无情时光最难留,人生幻梦岁月是神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