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用的是中国演员,说的是中国话,《第一次》依然掩盖不了韩国苦情戏的味道,其失忆与记忆、死亡与爱情的纠缠是韩国电视剧永恒的主题,而电影毕竟也是根据韩国小说改编的。但导演并没有完全把这个故事移植到中国的大地上,他用抒情味浓厚的独白、精致唯美的场景布置、富有文艺风范的画面构图和俊男靓女的演员搭配,塑造了一个童话般的世界,彻底取消了故事发生的地域背景,故事中很少的几个人物都是道德上绝对善良的主角,他们的爱与痛如此真实,却又仿佛超越于尘世。翻开编导韩延的履历,我们会发现他已是拍摄青春爱情戏的老手,《我把初吻献给谁》《天那边》等片都是反映青年的情感与梦想,反响也都不错。所以,《第一次》并不是韩延的第一次执导,只是由于赵又廷、江珊的出演,又赶在高考结束时年轻学子春心萌动的季节上映,让电影更受关注罢了。

《第一次》采用的是类似“戏中戏”的结构方式,电影是创作者精心编制的一场戏,电影故事中的人物也在精心设计一场戏。小清新是时下正流行的电影风格,但是单纯的追求清新未免有些老套,所以《第一次》将小清新和悬疑结合起来,大量的插叙打乱了故事正常的推进节奏,让情节变得复杂。但是导演唯恐观众看不懂,只要出现不合常理的情节,马上闪回进行解释。所以,尽管故事看起来跌宕起伏,转折颇多,其实很容易理解。对于这种刻意高深的叙事和刻意渲染的浪漫,我并不排斥,因为从一开始我就把它作为一篇童话来翻阅。但是当结尾,电影又一次闪回,让一个从未露面的人物宿命般的救了吕夏的妈妈时,我就感到这个做法有些过了,本来是一段非常唯美的爱情,却像有一只上帝的手在操纵一样,故事中的人物彼此在进行还债和感恩。

患有遗传病的少女宋诗乔和摇滚青年吕夏的恋爱配对,是沉静与盛放、衰亡与成长的完美结合。摇滚乐代表着文艺青年的最高信仰,它所具有的批判、反思、解构精神,引导了一代代人去诉求梦想。吕夏正是怀抱着这样的希望,才获得了生命最纯净的熏陶。宋诗乔的妈妈选择他作为这场骗局的男主角,一方面是因为他和宫宁的想象,另一方面就在于他精神上的饱满,能够给宋诗乔带来不一样的情感体验。但是,电影中大段的音乐并不是完全意义上的摇滚,它更像是流行音乐的清新化,其目的就在于辅助抒情,同时还要兼顾到大众的审美趣味。最终,假戏真做,吕夏不可避免的陷入了真正的爱情。但早已知道真相的宋诗乔是否真的爱上了吕夏,这个问题值得思考。电影在最后给出了答案,但这个答案只能算是宋诗乔单方面的自语和煽情。本来是吕夏去拯救患病的宋诗乔,最后反而是宋诗乔用自己的爱拯救了吕夏因妈妈死亡的悲痛。

现实是稍纵即逝的,未来是渺无可寻的,唯有记忆真实的存在于我们脑中。宋诗乔用录音机纪录下她对宫宁所有的思念,她担心的不是生理上的忘却,而是害怕心灵中的空虚。她在和吕夏恋爱时,大部分谈话内容都是关于高中生活的回忆,通过对故去时光的重建,他们完成了现实的结合。在记忆里,她进行了一次暗恋,而在现实里,暗恋变成了初恋。磁带的存在即意味着时间的流逝,又暗示了爱情的延续。因此,可触碰的实体是暂时的,而不可触摸的记忆却是永恒的。宋诗乔虽然离开了这个世界,但她带个吕夏的爱却贮存在他一生的时光里,丰满而弥新。

“别哭,我的坏男孩,我会在你苦恼的时候,变成一杯啤酒,在你孤独的时候,变成一张唱片……”宋诗乔低缓而深情的独白将电影的情感渲染到极点,伴随着吕夏的哭声,这个童话故事在爱和痛的交织中落幕。其实,电影中的很多情节——如游乐园中公鸡飞翔、宋诗乔上课时走神、脑中浮现的漫画场面、妈妈查看吕夏的学生证、吕夏在屋顶用鱼竿和宋诗乔交流、爸爸是外星人、校园里盛大的道歉场面等等——都充满童真,根本不符合成年人应有的言行。但是在故事本身的抒情基调下,所有的一切都变得自然浪漫,毫无矫揉造作的痕迹。因此,我并不希图《第一次》中的人物去关心民生疾苦和探求人性善恶,只求看到他们谈一场单纯美好的恋爱,无论是真是假,都可以告慰像我这样的观者日益干枯病态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