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方人对大陆两种题材的电影感兴趣,一种是武侠,一种便是神话。蒲松龄在《聊斋志异》中讲了很多故事,虽然用古文写起来都不长,甚至有些篇章也就寥寥百字而已,诚如《画壁》。远远不能和现在起点中文等网络站点中的连载小说相媲美,动辄几千章的文字让蒲老也为之汗颜。但正是他的只言片语,却为中国神话鬼怪故事题材提供了精神内核,这是功不可没、无人能取代的伟业。那么这部陈嘉上的《画壁》,也就是只拿了一个简单的内核,再添加自己的华丽包装。其中的林林总总、条条框框,发挥的空间余地都大得很。况且,这个故事全然没有同期的竞争对手《白蛇传说》那么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审美疲劳的诟病再怎样也会优于后者。

大陆电影尚未实行分级制度,加之审查壁垒,个人以为现在拍《画壁》这种题材的电影,委实是一种资源浪费。原本活色生香,注定让人热血喷张、遐想连篇的“春宫图”,成了现在这般很美好很纯洁的“真爱至上”,岂不叫人唏嘘不已。三个凡人来到了一个全是风情万种仙女的仙境,当务之急便是享齐人之福,与众女声色犬马,骄奢淫逸之下还充当着种马的角色。当然,此仙界的独

裁统治者所宣称的,孩子生了男人就得死的“黑寡妇”理论,算是一种必要的戏剧冲突。对男人来说,残暴固然是残暴了点,但确实是电影作品中所必须的元素。脱离了这一点,那是岛国爱情动作片的本质,可绝对不是咱们学习的对象。《画壁》所营造的幻美仙境景象,感觉比《白蛇传说》中的特效要来得真实一些。其实陈嘉上在这一点上,比程小东要更有自知之明。大陆电影CG特效的稚嫩不纯熟,那是达到一定境界了的。记得几年前看的一部马来西亚反映末世机器人大战的电影,其中特效的逼真程度貌似就超越了咱们。《白蛇传说》一方面是因为故事所需,很多特效是必要;另一方面,就是那所谓的《阿凡达》特效团队的“倾力打造”,据有关人士透露,就连水漫金山寺的波涛声响都是《2012》特效组亲自操刀的。具体的效果究竟如何,看过的观众心知肚明。退一步,单白、青两条蛇的CG模型,就很难登上台面。《画壁》中的特效,除了偶尔用些许的远景来呈现整个仙境的精致,便一直四平八稳地走现实的路子。当然,必须得无视其中出现的几个“怪兽”,那是从动画片里穿越过来友情客串的。

《画壁》的最大缺陷在于节奏真的没有把握好,拖拖拉拉超过了120分钟。故事的容量,确实蛮厚重,层次也很分明。但怎样来整体去调度这些佐料,理顺相关的情节,观众看着不能一惊一乍的话,至少不会觉得婆婆妈妈、神神叨叨,很是腻烦。同一个团队打造的《画皮》,也因为有着强大故事的依托性,惊悚、恐怖的氛围倒是惟妙惟肖。到了《画壁》的红男绿女、情情爱爱,各方面便不知所措,总有种“脚踩西瓜皮,滑到哪里算哪里”的感觉,连贯性之差可见一斑。如果能剪掉20分钟左右的冗余戏份,看起来肯定不会如此膈应。其次,台词方面还有待打磨。现代的爱情观融入到古代的爱情观里,这可以说是天下大同、似曾相识,并无大碍。但对白上,一会儿诗词歌赋,一会儿大白话,就会显得不那么搭调了。尤其是孙俪的几处自嘲式的真情告白,唯最末的一段为雷人之最。不过,也怨蒲松龄,原著才百字,对后人的艺术造诣要求实在苛刻。

《画壁》中揭示了两层春梦,一层是凡人在面对“花团锦簇”时,所自然而然产生的春梦;另一层,便是见男人如久旱逢甘霖的众仙女们的春梦。这两层春梦同现实意义一样,无一例外的最终全都醒悟了。影片一边在迎合观众的某些众望所归的低级情趣,一边又让邓超这个正人君子、绝世好男人,时时转移话题,让夜夜新郎、颠鸾倒凤的意趣化为泡影。甚至将邹兆龙饰演的山贼的棱角也无形磨平了。那原本符合普世价值观的本性,不知不觉彻底转变,全然没有任何伏笔。这真是给那些时常将“天下没有一个好男人”、“天下好男人都死绝了”等话语挂在嘴边的女性,打了一针强心剂。《雪花秘扇》让我们不再相信爱情,而《画壁》又让我们更深切地感悟到——醒醒吧,爱情不过是一场春梦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