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国产大片日现穷途末路时,如何从优秀传统文化中汲取营养一时间成为热议的话题。作为一种对传统故事改造的一种尝试,《画皮》基于传统之上的符合现代审美需求的改造无疑可以作为一种范例。从这一角度而言,《画皮》的产生本身就像是一个“画皮”故事——借一套妖鬼之皮,装点今人之精神。

虽然同为“画皮”故事,但是两部影片在故事结局上的差异,明显呈现出由悲及喜的状态。尽管《画皮1》中众人皆复活,貌似一个大团圆结局,但是小唯的死亡却让团圆上布满了裂划痕,流露出深沉的悲剧意味。而及至《画皮2》中,“妖灵融入人心,与人合为一体,共享此生”,影片以一种妥协式的方式完成了对美好团圆的营造。或许,这种差异性存在源自于创作者的思想价值。从《刀见笑》贪、嗔、痴的解读中,可以窥见导演乌尔善的佛家思想,倘若以佛家基本价值来评判,对因果最简单的理解便是善有善报恶有恶报,试想,对于影片中那对可算青梅竹马后经生死的男女来说,善报是最通俗也是最符合观众审美倾向的方式。而《画皮1》中小唯之所以死亡,多少与她僭越者的身份有关,在《1》中,她仅仅是一个魅惑的角色,而不是启发者。

《画皮2》中,周迅饰演的狐妖既是作为一个魅惑者,又作为一个启发者。她既以最直接的方式魅惑人的眼睛,同时也在以“无心”的方式为有心人创造明证爱情的契机和过程。由皮相到心相,影片对这一点的探讨仿佛回到了那则短小的《画皮》故事里蒲松龄的总结性陈词:愚哉世人! 明明妖也,而以为美。迷哉愚人!明明忠也,而以为妄。不过,去掉了受限于社会环境的道德是非之后,影片将这番话批判性的话语转换成忠贞爱情的礼赞,并最终以陈坤自残的方式呈现。

影片由始至终被眼睛与心灵两种观看、感知世界的方式所笼罩。作为佛家推崇者的乌尔善,显然是在烘托心灵的力量,而且这种由爱情所衍生出的崇高对于如今的社会更加具有积极意义,这也是影片一大积极之处。它将一个妖鬼故事带入了现实,让观众可以在魔幻世界里看到现实和自己。或许有人会提出,与之前的《刀见笑》相比较,乌尔善在面对市场时选择了妥协。与被逼成极致化风格的《刀见笑》相比,《画皮2》显得失去了胆大妄为。但是,倘若以调动观众参与到创作者的思考中来看,《画皮2》依然贴着鲜明的乌尔善标签。更何况,在经历过电影语言探索以及价值观展现之后,更具有市场面相的视觉、娱乐也反映出导演自身的进步。

郭沫若有对联:写鬼写妖高人一等,刺贪刺虐入木三分。不过,这番评语对于电影而言失去了效力,尤其是“刺贪刺虐”已然被置换成了爱情歌颂。除去浓墨重彩的主要人物间复杂的三角恋爱,《画皮2》中对于“人鸟恋”的表现更加富有趣味性,捉妖师与不入流的小妖怪,天造地设的屌丝组合。他们的存在给影片深沉的情感基调增添了一丝灵动,同时也形成了对比,屌丝之间的爱没头没脑,无始无终,但是这番懵懂却总能够触到观众的痛楚。它魅力就在于简单直接,而这正是爱情所缺少的状态。

从悲剧到圆满,《画皮》系列所体现出的是创作者相异的价值取向,对于娱乐电影而言,对于观众而言,最容易接受的应该是圆满,毕竟在小唯的死去之后,所有的生命重新归位,不过,“合为一体”或许是最为精美也是颇具妥协性的解决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