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尊神,与人亦师亦友,他教化人类,用心良苦,凡人所求,无不尽力而为。他藐视神主,窃取火种,照亮人间。他就是普罗米修斯。神主宙斯无法忍受同类如此堕落与“人”平起平坐,破坏造物主与被造者本应保持的气氛和距离,便将普罗米修斯锁在高加索山脉的岩石上,令其饱受磨难。就这样,普罗米修斯在西方人眼中凝固成了一种品质:成全他人,牺牲自己。

神想树立威严,但人类远远没有神想的那般“安分”,2091年,“普罗米修斯勘探舰”登陆神秘星球,开始了寻“神”之旅,这是一段“合理”却违背“规则”的旅程。没有人会否定人类对“造物主”的好奇和为之义无反顾的决心。可这段旅程又实实在在的超越了“神”的谕旨,做出与神抗拒、甚至谋求对话的“出轨”行为。

违背规则就要接受惩罚。意料之中,普罗米修斯舰寻“神”未果,舰员相继毙命,舰长在最后一刻也与“敌人”共赴黄泉。这种结果,或许是“人类对造物主求索冲动”最好的诠释。而另一方面,普罗米修斯舰“弃小我保大家”的壮举,也让“普罗米修斯精神”实至名归了。

我们的神,也许未曾想过:在浩瀚的宇宙中,在弹丸之地,一天,一群生灵开着他们造出的舰船,飞离地球,前来对话。

神不经意的疏忽,却让人类从诞生那刻便背负了一个课题:是谁为我们创造了水、空气、食物……以至生命?

祖先们陷入思考,他们开始关注头顶上方,开始仰望日月,却无法洞悉日月背后深邃的太空。渐渐的,祖先流露出对宇宙的极度好奇和无上崇敬,最终,竟养成了“仰望”的姿态,奈何无法触摸到太空,经过一番冥思苦想的洗礼,祖先们又开始确信“造物主”像人一样隐藏在天底下某一个角落。于是,祖先们逐日、渡海,历尽千难万险,只为在天的尽头,海的尽头找到我们的造物主。很可惜的是,他们却不肯低下头,仔细看看手中的木棒、利器,和那圈中驯养的野狼、鹿羊,承认自己就是神。

现在,我们知道了地球是圆的,神似乎也不在地球上常驻,想知道答案,我们很有必要向太空乃至外太空探索。这时,我们回望一下祖先,他们都做了什么:祖先们先是自己提出了问题,然后开始去寻找答案,在这颗并不太大的球体上横冲直撞、交织缠绕,会不会让人觉着有点悲哀的味道?但是,这“悲哀”的背面,是人类越来愈清晰的思路。就像《普罗米修斯》里绚丽的红外探测绘图仪一样,它无孔不入,无隙不过,非常漂亮的绘制了“地下宫殿”全息影像。祖先们何尝不是如此,他们无所畏惧、无所不往,在并不短的时间里,穿山入林、凿地潜水,终于将地球“看”的越来越清,“构建”的越来越完整。

当地球被熟知的再也无法藏匿“神”的踪迹,而人类又不愿意承认自己就是“神”,我们只好飞离地球,一厢情愿的以为这是“神意”。

事实上,对于神的追寻和本源的探究,人类还以另一种姿态呈现——寻求肉体的长生不老——这种终极幻想和探索活动一直在东西方“文明世界”中上演。而我们强调“文明世界”,是因为,在看似食腐不化的野蛮世界中,是不存在这种“永生”的幻想的。这种幻想专属于人类金字塔顶端——那些有着至高权力和绝对财富的人。只有他们不能像人类中的“智者”和“无力者”那般平静的接受“生命终于死亡”。“怕死者”不以为然,但在“智者”眼中,那些惊恐死亡的人是因为对贪婪的执着,在“无力者”眼里,则源于享用社会资源的优先权。

这个渴求永生的“精英群体”,着实影响人类的步伐,或阻碍或推进。为了说明这一点, 《普罗米修斯》精心安排了骗局:当神学家因为能够目睹“真神”容颜而兴奋,当地质学家因为能够采到外空地质样本而开心,当舰长因为能够驾驭和保卫普罗米修斯号而倍感骄傲时——支撑整个远航计划的“财团巨佬”出现了,他似乎比任何人更加有求于“神”,他的目的单纯而粗俗——求“生”——实在大煞风景。可是,求生乃生命的本能,他有错么?就像本剧重要人物伊丽莎白.萧,当她发现怀了鬼胎危急生命时,她的求生意志被彻底激发了,连机器人都惊叹不已。伊丽莎白.萧和财团巨佬有本质区别么?都是为了活下去,无外乎一个自救,一个求救。

很讽刺,财团巨佬最终因“希望”而客死他乡。看来神并没有把他当成贵客。但愿他临死前明白了女儿的劝告:死亡是自然法则,谁也无法改变。

既然人不能永生,一部分人便移情别恋,寄情于机器人。机器人就能永生么? 《普罗米修斯》尝试着回答了我们:机器人大卫,一度自感优越于人而想凌驾于人。尽管它遵循了机器人法则听从造物主(财团巨佬)的指令,但傲慢使让它在善恶之间摇摆不定,更甚想操控全局。直到它被巨人扭断了脖颈,身首异处,当造它的“神”也不幸毙命的时候,它第一次感觉到害怕,那种“通过学习经验便可获得真实感受”的优秀特质,在这一刻,让其产生了恐惧感。这是机器人的骄傲还是耻辱?它终于意识到自身并不完美,离开了“神”(商业巨佬)的操控,它——机器人——一样无法永生。由此,不难看到,那些企图与神平等对话、与神交易的冲动,最终都加速了探求者的灭亡。

然而,人类的灵动往往表现的执拗:只要不是亲眼所见,就会继续义无反顾。

所以,当普罗米修斯号舰毁人亡之后,伊丽莎白.萧却背着肢体破碎的大卫,驾敌之舰,载着“普罗米修斯号”的使命继续前行。

茫茫宇宙,没有哪个“神”会留意人类在这前行中做出了多少牺牲,何况是主动牺牲。但是,当舰长坚定捍卫家园的信念,自求殒命的一刻,他的牺牲又是那么恰到好处、死得其所。这个时候,对西方英雄主义报以鄙夷的冷眼看客,还会说什么呢!

《普罗米修斯》把我们的窥探欲望带到了深邃的太空,好像我们离“神”越来越近。又有没有可能是越来越远呢?

如果有一天人类真的找到了造物主,我们将理所当然先问:为什么造我们?

神会怎样回答呢?

神说:“因为我们能。”人类会怎样想?原来我们在神眼里并没有那么重要,会不会感到失落?当然,这还算较好的情况,毕竟神认领了我们。

如果神反问我们:“你们怎么跑这来了?”面对神并没有要认领的意思,我们还会淡定么?我们是要哭喊着求她认领,还是自讨没趣的离开。那个时候,我们会不会质疑存在的理由。如果我们发现自己不过是神手中玩物的时候,我们还有延续下去的必要么?

如果神看了看我们,发现我们违背了造物主造我们的初衷,甚至威胁到宇宙规则的维系。神直接举拳挥来,我们会不会因为自寻死路而感到后悔……

可惜,纵然是忐忑,在听到回答之前,人类还是毫无畏惧之心,热衷于先寻觅到神的踪迹。

好吧,我们期待着《普罗米修斯》能够再次着陆,遥祝她能找到我们的“造物主”,希望她与他能有一场心平气和的正式对话。

不管怎样,有个答案也好。我们不想成为“造物主”在地球上培育的试验品,更不想承认我们是一群无所事事的猴子,在无意中沾染了外星人的DNA而演化,最不想的就是一群被“造物主”创造、遗忘、丢弃的生灵。

普罗米修斯!

这里是地球!我们等着你的回音。

我们是谁?从哪来?要到哪去?

文:又天 转载请注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