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大邱庄,这个曾经的“天下第一庄”,因钢铁而不断延续辉煌,尽管它淡出人们视野十多年了,但在京津冀铁腕治污以及钢铁产业风光不再的背景下,因其转型阵痛的典型性而再受关注。

4月底的大邱庄镇,天气逐渐热起来,但在岐丰集团董事长刘凤岐心里,却比最冷的冬天还要冷。其执掌的岐丰集团,在发展到第10个年头时,因银行抽贷导致资金链出问题而被迫停产。

大邱庄镇兴起于钢铁产业,其钢材产量占天津市的三分之一,焊管加工能力近千万吨,占全国产量的五分之一,当地的生产型企业和工贸企业共计2000家左右,岐丰集团是其中的龙头民营企业。

岐丰集团的遭遇正是大邱庄钢企群体的缩影。目前,在银行信贷收紧和环保等外部压力下,素有全国最大焊管加工基地之称的大邱庄,企业普遍感受到了寒意。

《第一财经日报》多日实地调查发现,为了防止事态进一步蔓延,当地各级政府已经出面与银监金融系统有过多次沟通,以便通过协调解决资金问题。

岐丰停产

岐丰集团成立于2004年3月,主要以生产冷轧钢带、热轧钢带、高频焊管、精品异型管和热镀锌管为主导产品,下辖岐丰钢铁、岐益工贸、仁宇担保等9个子公司,其中,2011年8月投建的吉宇薄板,被视为华北地区高档精密板带加工生产基地。

4月28日,《第一财经日报》记者赶到位于百亿道工业园的岐丰集团时,门口停着数辆警车,两名保安对进入厂区的人员、车辆十分警觉。此时的岐丰集团已被停产愁云笼罩,整个厂区内已没有机器的轰鸣,紧挨轧钢车间的是一座略显破旧的4层办公楼,两侧的石象身上还披着红绸缎,但已残破。

按照岐丰集团供销科工作人员的说法,厂子停产已有半个月时间,主要是两个原因,一是亏损,再就是银行抽贷,资金有点转不动。“岐丰现在的产品不赚钱,去年和前年都是亏损的。”他说,不只是一家银行抽贷,如果都抽,企业就顶不住了。

本报记者注意到,在岐丰集团副总经理助理办公室,已经有两三位客户在等待,但并无人接待。此外,岐丰集团的工人们已经放假,何时能顺利复产,没有答案。

当晚,《第一财经日报》记者拨通了总经理王兴民的电话,对于停产,他表示解决方案还在研究,但对停产的具体原因,他说:“不太清楚,正在研究。”

实际上,一个多月之前,岐丰集团的资金链问题就露出了苗头。据一个常年做带钢出口的商户反映,在年后,岐丰集团的资金链已经表现出了紧张,为了防范风险,包括他本人在内的一些商户陆续不再给岐丰集团打款合作。

大邱庄镇政府相关负责人向本报记者证实称,目前,不少银行对钢铁企业贷款很谨慎,尤其今年以来,银行往往“只收不贷”,最终导致企业在资金链上出了问题。“因为现在的形势就是这样,岐丰集团可能表现得比较明显而已。”

岐丰集团办公室人员还表示,岐丰的资金问题目前还没有彻底解决,“现在包括政府都在全力帮我们解决问题,但还没有结果”。

粗放发展

中钢协4月28日发布数据显示,一季度重点统计钢铁企业实现利润-23.29亿元,同比减少56.04亿元,由盈变亏。累计亏损面45.45%,同比增加14.77个百分点。

素有全国最大焊管加工基地之称的大邱庄,同样感受到了阵阵寒意。

“像前几年,门口的恒泰路每天那么多大卡车,有时候能从头排到尾,现在也有大车来配货,但少的不是一点半点。”大邱庄商会内部人士回忆说。

实际上,起先的大邱庄镇只是一个村庄,因为所处的地方主要是盐碱地,不太适合发展农业,一直比较穷,之后才开始逐步涉足副业、第二产业。而自“传奇人物”禹作敏(大邱庄原党支部书记)开始,大邱庄迅速崛起。

但禹作敏出事后,外界赋予大邱庄的光环逐渐消退,而升级为乡镇的大邱庄的发展速度也慢下来了。一个例证是,这个曾与华西村一决高下的“明星村”,“在前几年的天津市乡镇排名中,还能排在二、三位,现在虽然在静海县排第一,但在天津仅在前五之列”。

大邱庄镇政府负责人解释,去年是10.6亿元的税收,今年税收目标14亿元,相当于增长40%,但经济发展到一定阶段后,增长速度肯定没有原来翻番的感觉了。

4月29日,本报记者从大邱庄镇政府拿到的一份《大邱庄传统产业转型升级工作方案》(试行)显示,目前大邱庄共有966家生产加工型企业,涉及21个行业、1000多种产品。其中,属于传统黑色金属冶炼和压延加工及相关行业的生产企业777家,产出占全镇90%。

“大邱庄一直都以钢铁为主,不可能跳出这个去做其他的,只要跟钢铁沾边的,比如下游延伸产业链,或者在高精尖领域,都可以作为转型升级的方向。”前述大邱庄镇相关负责人说。

但在一位大邱庄商会相关负责人看来,现在大邱庄主要产品的品质不行,基本上还是直缝焊管之类的“大路货”,“这里主要做钢铁下游加工,现在的形势并不太好。”

这其中,有的企业存在不理性投资,因为盲目,产品的开发定位和市场定位都是过度竞争产品,同时也造成增加的负债较多。“如果你能赚6分的利润,融资利息是5分,企业可以这么办,但关键是不赚钱。”该商会负责人表示。

银行过去的做法是,越在好的时候越给企业提供贷款,这种“输血”只是拖延了企业危机爆发的时间。一旦钢铁行业形势急转直下,银行也会改变策略,一些暗藏的风险泡沫吹弹可破。

4月28日,当地一家国有钢企宣传部负责人在接受《第一财经日报》记者采访时表示,现在银行贷款往往会拖时间,“原来一年一结,现在你前一年连本带息还完以后,第二年的贷款并不一定很快就批下来,而是对企业重新考察,一般拖个十天半个月很正常”。

他说,这么大规模的企业,如果手里没点资金,肯定就完了。

前述政府负责人也告诉本报记者,在当地的企业中,的确有一部分遇到了困难,“现在银行对钢铁业是有控制的,以贷款为主的这些企业,产的又是比较过剩的行业产品,如果都是大路货,那销量就会有问题”。

根据岐丰集团供销科人士的表述,在大邱庄,类似岐丰集团规模的大概有七八家,而无论大厂子还是小厂子,多少都存在着资金问题。

政府出手

前述镇政府官员介绍,大邱庄除了冶金集团外,其他均是民营企业,“市场经济下,一些规模小产品也不行的企业,要么自己死掉要么被大的吃掉”。

不过,对遭到银行抽贷的岐丰集团,政府似乎有所偏爱。

“这个事运作得算不错的,我们镇上找县里,县里又找到市里,我们镇长就去市里了,最后由市银监局出面协调这些问题。”前述大邱庄商会相关负责人说。

这得到镇政府官员的证实,对于银行收贷的情况,当地政府会出面协调,“前一阶段,镇政府的领导跟银行接触是比较多的,包括市领导也出面协调。”

但她也表示,毕竟是市场经济,政府也不能过多干预。

本报记者实地调查得知,钢铁行业普遍存在互联互保的情况,这在大邱庄同样存在,岐丰集团就参与其中。

前述商会负责人分析,如果联保不受影响,其他企业都不会有问题,但“如果联保受影响,一圈一圈的都会陆续套进去,第一圈是直接担保人,肯定受影响,第二圈间接担保的也会陆续被影响到,这就叫"火烧连营"”。

政府的担心即在于此。“我们镇上找县里再找市里的目的,也是尽量让那几个能生存的企业不受影响。”大邱庄商会人士说,现在是争取在联保第一圈,不再往下发展。

有关渠道显示,此前在天津市常务副市长崔津渡主持召开的大邱庄地区企业资金问题协调会,决定由市银监局、金融办牵头召集有关银行领导开会,要求之一即是所有银行对岐丰集团各企业贷款不抽贷,到期收回必须全额续贷。

而这些民企面临的,不只是资金链上的考验,还有环保的硬指标。“工信部对天津的产能控制是2000万吨,而前两批准入通过的产能基本接近这个数了,如果按照这个产能卡,相当一批大邱庄企业会被淘汰。”前述国企相关负责人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