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传说中的末日之年。末日前上映了两部热议影片《少年派的奇幻漂流》与《一九四二》,二者几乎在同一时间段上映,不约而同地涉及到了在极端灾难下人如何生存的问题。然而,无论从内容到形式,以及叙事风格和价值取向上,这二者都截然不同。在网上看到很多人更喜欢《少年派的奇幻漂流》,而不喜欢《1942》,我觉得这也是可以理解的:《1942》和《少年派的奇幻漂流》,一个是用现实的苦难摧毁了一切信仰,另一个则用信仰拯救了苦难的现实。

在少年派中,派讲了两个故事。这两个故事看似完全没有关系,其实却是一个故事。显然,这绝非一个海上漂流的奇幻旅程,真相极有可能是残酷的人吃人。然而,这个故事更加残酷的一面,在第二个故事中被隐了,并在第一个故事当中以隐喻的形式保留了下来。对于影片中探讨到的宗教信仰命题,李安表现得隐晦了些,他只提出了疑问--上帝存在取决于你愿意相信与否。但这并不能掩盖《少年派》中对于“神的缺席”命题的疑虑,只是导演巧妙的把思考同时抛给了观众??

《1942》讲述了人们在饥荒当中的苦难,妻离子散、饿殍遍野??《1942》同样也提到了信仰,但似乎在这里没有上帝的容身之地,就连安神父面临如此惨绝人寰的一幕,也会质疑上帝的存在与否?信仰在这并不能解决生存危机,生存让所有文明的底线沉沦,人们为了活着苟且。当死亡逼近,一切价值,包括人的尊严,民族大义都接近于零点,这也正是冯小刚的态度。中华民族历来确实缺乏信仰,即使信教也多追求实用,道教很民间,文人都信佛,没有基督教原罪救赎的精神在其中,缺乏自省。要说中国人真正信什么,也许那就是命,宿命观依旧是中国人终究绕不过的关。

对于苦难赎救的主题,两者给出的答案也大相径庭。《少年派》中,派选择遗忘与自欺。如果不是遗忘,若不将苦难中的残酷寄予在自然法则下的动物世界,一个人极可能就被这种生存的残酷所摧毁。对于我们该如何跨越现实的苦难,少年派给出的答案或许就是,靠救赎、遗忘、自欺和信仰,甚至也包含这种诗意自欺的叙事。相较之下,《1942》并未给出答案,影片刻意或无意烘托的煽情氛围让人沉郁、压抑,直至绝望。在这里,我并非指责冯小刚的表达方式不好,而是从他的表达方式当中,我们洞然窥视到了,当下中国社会似乎仍未做足准备、鼓起勇气走出过的苦难,还在为纠缠、摆脱过的历史阴影而挣扎??当下,我们对于过和未来,以及正在不在的现在,仍没有如愿得到一个同时可以说服自身与他人的答案。就此而言,《1942》既是隐喻,也是救赎。

对于个人而言,在历经一次苦难之后,从而实现了自我救赎,这是简单的。而对于整个人类社会来说,这又是极其不易的。《少年派》似乎给我们的社会提供了一个更为圆满的终极方案。只是,这种圆满的选择也意味着另一种残酷。这意味着,一个国家或民族尚未能够正视过的苦难,仍在与“猛虎”同舟。一个民族在经历苦难之后,缺乏灵魂的鞭挞自省,就径直遗忘苦难的过,如此我们是否能够洗旧革新,这个民族又是否能够摆脱劣根性?而在当下人们对于《1942》的态度当中,我似乎看到了一个时代的纠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