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注《王的男人》始于一则新闻标题“韩国妖男——李俊基”,爱上李俊基始于对《王的男人》这部影片的强烈期待。热切期盼观赏此片也因它在韩国创造的票房神话,自2005年12月29日上映后,该电影在上映112天内全国共有12300755人观看,打破韩国电影票房记录。而就是这样一部高票房影片并不是商业巨作,也非顶级导演的新作,更没有当红明星的加盟。仅用了44亿韩元制作的小成本影片获如此殊荣,实在令人吃惊。

在历经长达五个月的等待,我终于如愿欣赏到了这姗姗来迟的电影。不知道是因为太过期待还是因为长时间等待过后的麻木,影片带给我的不是惊艳,却是平庸,就电影本身而言,它并没有多少值得思考的内容。值得思索的也许是这样一部小成本影片获得如此高票房收入的秘诀究竟是什么?是商业运作的成功?是影片剧情的动人?是影片叙事结构的特殊?是摄影技巧的纯熟?还是演员表演的魅力?或是孔吉这一中性角色带给人的新鲜感?姑且不说其他,光看影片上映后,孔吉的饰演者李俊基的暴红,就很容易得出答案。

的确,孔吉为这部影片增色不少,中性美的旋风再一次席卷大银幕。对于这一点,不得不让人联想到《霸王别姬》。还记得剧中袁四爷的这句台词“尘世间,男子阳污,女子阴秽,独观世音集两者之精于一身,欢喜无量呵”可谓语惊四座。重拾记忆,回望当年戏,蝶衣同样以一戏子身份倾城与倾国。现如今又一个貌美倾城的戏子从大韩民国的荧幕中缓步移来,我们惊叹他的美。他那柳眉凤眼梨花泪,凝肌纤颈樱桃嘴,眼波流转间,翩若惊鸿。他的美妖冶的让人窒息,却脆弱的令人揪心。想当初霸王挥泪痛别爱姬,袁四爷拜倒贵妃裙下,甚至连青木一介东洋武夫也对蝶衣倾心。如今的孔吉更甚一筹,被他偷心的是一国之君——那个残暴无比的燕山君。但戏子终究是戏子,蝶衣之所谓财阀袁四爷的“红尘知己”,日军统领的“座上贵宾”和高级官员亲赦的“程老板”,都只是达观贵人戴着冷酷的面具虚伪的奉承,戏子只是他们闲时戏耍的一个玩物。所有的爱慕只因他无情绽放着的美,也正是这种美让他背负上不可逃脱的罪,因为非常美所以非常罪。当天生的赘指被母亲无情地剁去,断指的残手按压在戏班契约上的那个血印子成为蝶衣终身的咒符,在惨叫声中他从此皈依京剧。当唱错《思凡》被狠心的师哥用烟杆捣了满口血,“我本是女娇娥,又不是男儿郎”犹如咒语自此萦绕着他终身。这两个场景连同后来被张公公凌辱的一段,三次或肉体或精神的阉割,使小豆子的灵魂不得不屈服,蝶衣被迫实现了意识上的性别指认的转换。他的人生不再属于自己,以后走的路只是顺着命运的安排茫然前行。惟有披上凤冠霞衣,抹上油彩后站在舞台上的瞬间,他才能感受片刻的心灵安宁,因为只有在戏里他才能找到自己的存在,才能找到与心灵契合的角色。所以他从此戏梦人生,如痴如狂。直到华光闪过,手起剑落的那一刻,蝶衣永远地倒在戏台上。

惊叹影像历史相似,《王的男人》中孔吉的美,孔吉的罪与蝶衣如出一辙。因为孔吉的美,长生如兄如友如夫般小心呵护着他,乡绅斜睨着觊觎着他,燕山君不惜朝廷反对疼惜着他。

但是长生的疼爱是无奈的,当孔吉不得不卖身解救被饥饿困扰的戏班成员时,他唯一能做的只能是大庭广众下罢演且从高空坠落自残以阻止,虽阻却不能止,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孔吉出卖自己。他爱(姑且用这个词)着孔吉,所以他终究不能让孔吉卖自己,可惜他的力量不足以抵挡命运的安排,虽然自由的逃脱了,但他能给予孔吉的只能是流浪。命运就是如此弄人,长生也许认为带孔吉流浪就能享受两个人的美好。殊不知,跨越山花烂漫的美景走向的却是死亡的深渊。长生是机智的,至少他可以自遍自导自演一出精彩的戏养活自己和孔吉,但他是卤莽的,演一出嘲讽王的戏是要付出代价的,而要以失去孔吉为代价,这是他万万没有预料到的。

因为这个契机,姻缘悄然在王和孔吉间牵上了一丝剪不断地红线。又一出王与优伶的戏上演,又一场悲剧等待泪水的嘲笑。都说戏子无义,但又有几个人可以对他们仗义。在这里,王能。当孔吉急中生智博取王的一笑后,王就对这个比女人更美丽的戏子一见钟情了。王喜欢孔吉单纯投入的表演,喜欢看他含羞的演绎布偶戏,喜欢看他屏风后会心地一笑。王喜欢孔吉是因为孔吉一尘不染地纯净眼神,只有这样的眼神中没有敌意,甚至透露出对王的理解。孔吉会在王郁闷的时候为他斟酒,静静听他发着牢骚,默默陪他解忧。这时候,只有孔吉最懂王的心,同为孤儿地他体会过失去母爱的恐惧。所以被天下人朝拜的王可以在孔吉面前肆意流泪,也只有孔吉不会嘲笑王的这种行为。此刻他们的心灵是契合的,王只能在孔吉这里找到心灵的抚慰。如果说绿水给了他母性的关怀,孔吉献给王的却是母亲的再生。所以王更宠爱孔吉是有道理的。但孔吉始终是卑贱的戏子,得到了王的这般恩宠就是罪过。因此,绿水——这个曾经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女人的嫉妒开始泛滥,孔吉的悲剧是必然的。

影片的后半部分几乎被孔吉的眼泪淹没,当他从花树下走过,花也会漫天飞舞成花雨扑向他的背影,纯净如水的孔吉注定以泪水悲情到底。又一个因美而罪的戏子回首憔悴。

正如那首佛偈说的那样:一切恩爱会,无常难得久。生世多畏惧,命危于晨露。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对于长生,孔吉是他一辈子的呵护。对于王,孔吉是他幻灭的珍惜。影片的最后长生孔吉抛下一句“化身戏子,再活一世”的台词飞向自由的天空。把悲哀留下,就地掩埋,将美好抛洒,铺排成回忆!

对于《王的男人》也许该多看几遍才能参透其中的细节,才得深意,到那时体会到的也许就会多些,能说的也就更多。但就影片整体而言《王的男人》根本无法企及《霸王别姬》的艺术高度。《霸王别姬》不仅展示了影像艺术魅力,还涉及了历史、人生的种种。从人性的角度,用最直接的心灵冲击给予观影者以思考。从这个意义上说,的确要感谢陈凯歌打上了其鲜明的个人烙印,大陆导演中也只有陈凯歌的文学功底才能锻造如此厚重的影像世界。而《王的男人》虽然有燕山王朝作为历史背景,但仅是提供了一个时间背景。仔细看,不难发现它只是一部典型的韩国爱情片(两个男人和两个女人的四角爱情,只是导演偷换了其中一个女人,代之以中性化的花样美男),只是讲述儿女情长的普通言情剧。在119分钟的观影过程中,看到的除了孔吉还是孔吉。影片竭尽所有来展现他的美丽。可以说《王的男人》缺了孔吉,就所剩无几了。这个戏子的光华掩盖了影片其他的所有,华美的影像中闪烁的是他的泪光,表达地是他的声嘶力竭,昭示的是他的虔诚他的纯真他的信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