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般我作影评,或者是要先读电影原着(如《云图的蒙太奇》),或者是要查阅相关的文献(如评论《辛德勒的名单》时),时而对应世界局势和历史(如《再见,“列宁”的“智齿”》),时而对应人性本身(如《鲨口想开》)。

后来发现,第一时间的感触往往是最重要的。要的就是那个灵光乍现,这是任何一本参考文献所不能给予我的,也是任何一种理论范式所不能统摄的。因此,今天,在评述这部《神圣车行》的时候,第一篇,就是我正在键盘上敲下的这些文字,是没有经过认真筹措的,反过来说,也是最真实的第一感受。

影片的轴线很简单,就是一名演员的一天的各种表演。且慢,这不是一般的表演,而是用一种让别人看不出“自己是演员”,看不出“自己是在表演”的形式,参与到社会的某些部分之中。也就是说,如果说片场的表演是演员的第一职业职责,那么,首先而言,这位演员Oscar先生,是以生活中的场景作为演出的平台的。一切是那么地真实,一切又是那么地荒诞——无论是装作乞丐,无论是装作吃花的疯子,还是介入到了一场场至少表面看起来是真实的谋杀——这一切的一切,都似乎在挑战电影的定位,似乎都在模糊“表演”与“现实”的界限。而或许,“表演”与“现实”,的确是一种谁也说不出来的关系,而正是这种关系,让我们为荧幕上的悲剧落泪,同时也在现实中戴上了不同的面具。这里没有褒贬,因为,生活,就是这样。

影片一开头,就奠定了荒诞的基调。熟睡者醒来,看看窗外,并走向以森林为壁纸图案的一面屋墙,透过墙上的小洞向外望。用一根钢制连接管像开门锁一样地旋转小洞内部的机关,推开隐藏在壁纸后的“门”,进入一家没有演出的剧院二层。二层无人,一层满座。随后,一条大狗走过一层剧院的通道,接下来是一头牛,也是走过通道。而大家似乎对之视而不见。

荒诞得可怕!小屋,是人的意识之屋吗?什么是“现实”?是窗外的映像?抑或是推门而入的“剧场”?剧场是“现实”吗?

当你发现窗外的事务只是对于“窗外人”是现实的时候,你想打破思维的牢笼,走向外部世界,却发现,自己进入的,是另一个“剧场”。换句话说,我们的生活,是否对于某些旁观者而言,只是一场小小的“演出”?世界是否又是上帝茶余饭后所审视的“剧目”呢?

而影片用其后面的篇幅,一直在探讨着“戏剧”与“现实”之间的关系。主人公是在一辆加长的轿车上一次次地接受任务清单的,随之而来的是在车上的化妆、准备、奔向“演出”现场(只不过这些“现场”,是真实的“生活”)。为什么影片的名字叫《神圣车行》,其中,“车”是一个连接一个个表演任务的空间维度的工具。为什么是“车行”,影片最后,许多与主人公乘坐的车一样的黑色或白色加长轿车,缓缓有序地驶入“神圣车行”时,我们惊讶,原来,上演一出出戏剧的,不止Oscar一人,甚至连“司机”,甚至“车”本身,都是这场生活的“拟剧”的一部分。

社会学中有一个理论叫“拟剧论”,大致意思是人的行为,是“表演”出来的——社会需要你“表现”得有英雄气概,于是你就尽力“表演”从而达标。当然,这失之片面化,但也是“面具”一词的最佳诠释。为什么是“神圣”的车行,而不是“普通”的车行,我想,这是由于每个人的“表演”,对于维系社会的稳定,都是具有不可或缺的重要意义价值的。影片中的极端化表演固然是对现实生活的荒诞阐释;但,正是这些看似荒诞不经的阐释,让我们更好地认识到自身所处的位置,让我们了解到我们行为背后,起到支配力量的那些因素。这,或许是《神圣车行》,所能带给我们的最大启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