岸西还是毫无悔意地使用缺乏调度的长镜头,静止机位远远多于运动机位。岸西的影像缺乏奇观感,但却拥有难得的平易近人的生活感。在经历过《亲密》那异常沉闷的倒叙之后,在《月满轩尼诗》中,岸西更强调以演员表演为中心制造戏剧张力。

岸西说自己在导演岗位上尚是一位新手。这是实话,比起那些视觉化的大师,像张艺谋、杜琪峰,岸导还有很大差距。岸西在拍摄《亲密》的时候,有想将文学上的倒叙转化为电影的倒叙的冲动以及企图,虽然她在控制演员的表演上有不错的功力,但过分地压抑人物的情感,使得影片走进无法回头的悬疑中。好莱坞要求编剧必须在前二十分钟将观众带进影片的故事里,《亲密》则从头到尾都没有高潮。《月满轩尼诗》的演员阵容比起《亲密》更为强大:张学友强势回归影坛,平民化表演亲切感人;汤唯华丽转身,尽管仅仅是第二部作品,却有无可匹敌的巨星风范;鲍起静甘为配角,化身麻辣大妈,突破形象,绿叶更胜红花。有了这些优秀的明星加盟,岸西如同吃了定心丸一样,可以在讲故事的方式和台词的设计上下多些心思。 岸西明白到自己的剧本的优点和缺点:一个有故事的城市和一个发生在城市里的故事,但却缺乏冲击力的视觉效果。这种视觉效果不仅仅指火爆的动作场面或者绚丽的CG,还包括诸如暴力、血腥、色情等生活中不常见的场面。但导演有自己的优势:可以把爱情讲得很通俗却不俗套;让演员的表演来主导故事的发展。 《月满轩尼诗》涉及到好几种不同的爱情观:如同小天使将爱神之箭射到每个人的身上,让爱情这种奇妙不可知的感觉化成一种可以倾听的语言。如张学友饰演的阿来和汤唯饰演的爱莲。他们都活在了父母的“庇护”和压力之下,片中阿来的一个梦尤其表现了这点:张学友在梦中被死去的父亲从监狱带走,走过旁边的牢房时,猛然发现爱莲被关在里面。这正是同罪相囚,同病相怜。没有什么特定的约会,两个人只是在应该相遇的时候相遇了,而正好他们在一起时可以放开心扉地交谈。《月满轩尼诗》的台词要比《亲密》要多得多,但每一句台词都值得玩味。阿来和爱莲第一次被强制性约会时,阿来对爱莲说:你有一颗蛀牙哦。爱莲实际上并不了解自己有蛀牙。我们可以将蛀牙理解成爱莲本人的心理状况和爱情观,她与阿旭的爱情无疑是一种过于浪漫,过于重视最初相遇一时的感觉。爱莲寄人篱下,她也希望有朝一日可以独立,也希望未来的他可以给她有安全感的完整的家。阿旭没有这个能力,爱莲于是有了“蛀牙”。片尾,爱莲向阿来展示一口好牙,对他说:我没有蛀牙了。可以说,优秀的台词让电影熠熠生辉,但如果没有优秀的表演,好台词也会被平庸无力的表演消耗殆尽,成为故作姿态的忸怩作态。幸运的是,岸西有了他们:张学友、汤唯、鲍起静等。

两个人或者三个人以上的场面时,基本上就是在室内空间里小范围地调度,构成戏剧冲突主要依靠对白的魅力。但一个人的场景时,岸西使用长镜头来让演员在镜头下尽情释放。爱莲感到自己的爱情观不能被大家所接受时,很难过地走上了天桥。这是特写,没有环境声效,只有一段配合伤心情感的音乐。爱莲站在那里,就这样,眼泪慢慢地流下来。没有其他镜头加以辅助,纯粹是构图很紧凑的特写,但长达半分多种的镜头让观众有了更多时间来感受角色的情感,阿来也有同样的独角表演的机会:有趣的是,虽然镜头主体是阿来本人,但影片中他却是被前女友找去拍时尚照片,扮演一个囚犯作为照片主题的其中一个元素,这就相当有趣:场景中的阿来应该是次要的,但岸西的镜头一直捕捉着阿来满脸不爽的表情,这既制造了喜剧气氛,又用了囚犯这一符号暗示了主角所处的无奈处境。这与前文提到的阿来所做的监狱梦是一种呼应。 值得一提的是,这部电影的粤语对白非常“盏鬼”(相当生活化和好笑)。国语版的对白显然被“普通话化”,这也是港片国语版的一个毛病,总会刻意地隐去原来本土化的特征,而加上更大中华话的对白。别说原汁原味了,这就等于不是岸西的编剧,是配音工作者的自己的意淫。有可能的话,建议看粤语原版。 《月满轩尼诗》能让张学友的粉丝们大呼过瘾,能让汤唯的影迷感动落泪,能让关心香港电影的人长舒一口气。对于岸西而言,可能有时候坚持比改变更可贵。但是,我还是期待在她的下一部作品看到更多的创造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