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中国球迷会忘记孔卡。在世界杯开幕式前一天,孔卡又出现在中国媒体视野里,不是在球场上,而是在里约热内卢市内的购物中心———南半球最大的购物中心。全球知名的美发沙龙在这里举行了新店开业派对,这是整个巴西的第一家,而孔卡和他的妻子葆拉是这里的老板。派对上来了很多人,绝大多数都是葆拉的朋友,她热情招呼每一个人,而孔卡一如既往地在相对陌生的人群里有些羞涩。回到巴西,葆拉全面爆发出她的女主人风采。在庆祝派对上,她是舞蹈人群中的女王,她招呼站在远处的丈夫孔卡上前,孔卡这才略显羞涩地加入。亲吻了妻子之后,这位在足球场上收放自如的天才,相对笨拙地跟着大家挥动手臂舞动腰肢,不时吹一两声口哨证明自己不是完全不在行。“在中国的时候,语言不通,什么事都可以交给别人打理。现在回到巴西,事事需要亲力亲为,才知道累啊。”葆拉说。她和孔卡在沙龙开业典礼的预定时间过了足足一小时才来到现场,但她马上就让派对进入高潮。在应酬宾客近三个小时之后,孔卡夫妇仍友好地答应了远道而来的南方报业记者的采访要求。

记者:葆拉,听说你在中国的时候已经在计划开一个发型沙龙了,为什么拖这么久才实现?

葆拉:这确实是一个长期的计划,主要是选址、设计、装修等问题需要花费大量的精力,真正做起来才知道需要那么长的时间。

记者:孔卡,你怎么看待广州恒大在你离开之后,这个赛季前进得有点困难?

孔卡:如果我还在中国,会更清楚地知道状况,现在我已经转会到弗鲁米嫩塞了。当我在中超的时候,看到球队是每一天都在进步的,中国足球也一直在进步。前进的过程有点困难是很正常的,这并不需要担心。

记者:你还在与两位巴西队友穆里奇、埃尔克森保持联系吗?

孔卡:当然,我们经常通过短信和电话交流。

记者:那你知道马云———一位财富可匹敌许家印的商人,最近收购了广州恒大俱乐部50%的股份吗?

孔卡:我已经听穆里奇说起过,我的翻译也已经告诉我这个消息。这是非常好的现象,说明有更多的人将参与到中国足球的事业中来。

记者:我南都的一位同事,穿着恒大的球衣,在里约被一位弗鲁米嫩塞球迷要求交换球衣。你怎么看待你的影响力使这两家处于地球两端的俱乐部的球迷相互熟悉?

孔卡:巴西人一直都非常热情好客,我也很高兴弗鲁米嫩塞的球迷知道广州恒大,说明他们一直在关注我和热爱我,同样对广州球迷也是如此。足球是没有国界的,他们之间能够发生友谊,是最好的现象。

记者:世界杯你会看哪些比赛?

孔卡:我会去看阿根廷的比赛,如果巴西进入决赛,也能来到里约,到时也会去看。

记者:你们家是如何决定支持谁的?如果巴西碰上阿根廷的话……

孔卡:葆拉一定会支持巴西,我和儿子则都会支持阿根廷。

记者:中国球迷期待将来本杰明能够加入中国国籍,增加中国队的实力。

孔卡:一切都有可能,哈哈。我更喜欢本杰明能够代表阿根廷踢球,葆拉则想让他代表巴西,那这就让本杰明长大后自己决定吧。

记者:你觉得巴西世界杯的冠军会是哪支球队?

孔卡:我看好阿根廷、巴西、德国和西班牙,最希望阿根廷夺冠,因为我们拥有梅西。不过其他球队的实力也很强大,所以巴西世界杯会是非常好看的一届世界杯。

记者:葆拉,你的生活已经足够富裕,为什么还要辛苦工作?能透露这个沙龙投资了多少钱吗?

葆拉:开一家沙龙一直是我的人生理想,女人不能只待在家里,不能没有追求。这个店还可以创造很多的工作机会,现在我有70个工作人员,能够帮到别人我也很开心。这次投资花费约300万美元,但不是我的第一次尝试,之前我也开过一家沙龙,但没有这么大的规模。这次我选择的是一个著名的法国品牌,并拿到了他们在巴西的代理权,以后谁想加盟,都要通过我们。

记者:你们最怀念中国的是什么?

孔卡:中国的治安环境,当然,还有球迷的支持,广州是一座美丽的城市。通常只有在离开一段时间之后,怀念之情才会一点一滴涌上来。

记者:你怎么看待被称为“孔卡第二”的阿根廷球员蒙蒂略在中超前半赛季不出彩的表现?

孔卡:每一名球员都需要一段时间来适应新的环境,蒙蒂略是一位非常出色的球员,度过适应期之后,你们便会意识到山东鲁能做了一笔多么划算的买卖。

记者:你们怎么预测各自祖国第一场巴西世界杯比赛的比分?

葆拉:巴西2比0克罗地亚。

孔卡:阿根廷3比0波黑。

记者:葆拉,你是沙龙的老板,会让孔卡做形象代言人吗?

孔卡:我等着葆拉给我发工资!(笑)

葆拉:(咬手指)一分钱也不发!

沙龙开业派对,孔卡和葆拉姗姗来迟,因为世界杯开幕当天巴西放假,前一天傍晚全城塞车。当他们在预定时间出现的时候,欢呼声四起,但我们首先看到的反而是他们身后的两个中国人。女保姆画了很浓的妆,怀里抱着孔卡的儿子本杰明,旁边的男士穿了一身西装,没有打领带,脸上有一些红色的痘印,我们感觉应该是司机。孔卡说过要把保姆和司机从广州带到里约来。

“哇,真的好久没有看到这么多中国人了!这要感谢世界杯。”进屋后,“司机”朝在场的中国记者喊道。总共有12名中国记者来参加派对。自从到了巴西,他就只跟驻里约当地的一位新华社记者打过交道,所以看到我们这群人,他有点兴奋,一连串湖南口音的普通话快速吐出来。

“您是孔卡家的司机吧?贵姓?”“不,我不是司机,司机因为签证没办好还没来呢。我是她的丈夫。”他站在保姆身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着说——— 原来是保姆的丈夫。

丈夫叫刘庆,湖南岳阳市荣家湾人,妻子叫莫炳慧,贵阳市郊县人。他们在广州相识结婚,儿子已经8岁了,放在丈夫的老家给爷爷奶奶带。他俩来到里约完全是因为孔卡,孔卡希望本杰明在莫炳慧的照顾下长大,因为本杰明已经习惯了她。今年二月,丈夫随妻子一起到了巴西,孔卡能够给他们提供比在国内做其他工作更好的收入。

本杰明被孔卡和葆拉抱着在品牌布景板前拍照,拍着拍着就哭了。保姆赶紧过去接过本杰明,他抱了一会儿丈夫又接过来抱,看起来没有任何生涩感。

“你们是不是打算长期留这儿了?”

“暂时可能不会回国了,本杰明还小。而且孔卡和葆拉对我们俩都很好,真的特别好。”保姆主动凑过来说。还在广州的时候,类似的场合,她很少这么主动跟记者说话。现场DJ放的音乐很动感,萨克斯风乐手吹得很起劲,保姆在这种南美人擅长营造的气氛里已经非常放松。

“你是不是有点水土不服啊?脸上好像长了很多痘。”渐渐聊熟络之后,我们问刘庆。“就是,一来就长了水痘。小时候没长,现在长了。已经好多了,之前不只是脸啊,浑身上下都是,差点难受死了。”“里约这么好的气候还适应不了?”“来的时候真适应不了。”他摇摇头,脸上做出痛苦状。但很快他又说:“不过这里确实很舒服,感觉活得很轻松,比在广州过得还轻松。这里治安很不好,我都看到过小孩抢钱的,晚上我们基本不出门。不过孔卡给我们租的酒店公寓那一带比较安全,问题不大。”

“那刚来的时候估计这里的物价你也不适应。”

“对啊。太贵了,吓死人,价格是国内的三倍。”

派对上来了很多孔卡和葆拉的朋友,不少人都认识刘庆,他会活跃地跟熟人来个拥抱。刘庆告诉我们,他平时的主要工作是帮孔卡做监工。孔卡正在里约城里建一座新的别墅,刘庆这几个月负责去现场跟进工程进度。这工作跟他在广州做的完全不同,他曾是广州市某区教育局聘用的一位文员,每天坐办公室办公。这时候,他翘起了二郎腿,那双绑鞋带的老款皮鞋明显是从国内带来的。

“你会不会去看弗鲁米嫩塞的比赛?”“肯定去啊。每个主场都去马拉卡纳看孔卡踢比赛。前几天他们在另一个地方跟意大利打比赛我都去了。我之前完全不看球,是在广州开始看的,去年在天体看亚冠看得太爽了。”

妻子走过来说有点冷。沙龙里的空调温度开得确实有些低,如果没有钻进跳舞的人群,很快就会觉得冷。刘庆从身旁一个GU CCI背包里拿出了一件黑色的皮夹克给妻子,妻子穿上后在镜子前不好意思地照了照。

刘庆和莫炳慧的儿子已经8岁了,正在读小学三年级,现在成了“留守儿童”大军之一,他的父母还要比国内那些打工族走得更远。

“什么时候把儿子接过来?”我问。“暂时应该不会。我看他读书成绩还不错咧,之前那次期中考试考了班上第一,语文和数学都是91分。我说你为什么都考91分,他说刚好都错了一道题有什么办法。我们想今年过年的时候回去看他,孔卡答应我们每年有一次长假。”刘庆说。

在巴西待了5个月,夫妻俩能听懂简单的葡语,尤其是妻子,丈夫的水平只能说勉勉强强,孔卡给他俩一起报了葡语班。但更让他俩高兴的似乎是本杰明听得懂他们的中国话。“他真的还会说几句普通话。”莫炳慧说。

这天晚上刘庆聊了很多,始终处于兴奋状态。派对持续到了晚上11时,莫炳慧要做的就是照顾本杰明,刘庆要做的就是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