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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年假——关于贡嘎的轮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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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2-2-25 11:15:19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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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胃疼中断了我的睡眠。我打开头灯,用唾沫吞下两片胃药,顺便拉开窗户看看外面的天气。黑暗之中,贡噶仍然隐藏在白色的浓雾之后,不过比起昨天下午的天气已经好了很多。月光透过薄薄的云层,投在浓密的灌木林里——唯一不受到天气影响的是沟里的冰川融水发出的巨大轰鸣。

为了这一天,我等了5年。

2004年5.1我第一次来到老榆林,关于贡噶的种种传说开始催生我脑海中的联想与心中的冲动。2006年7月,试图自驾穿越的计划因为大水冲毁了榆磨路而宣告失败。2007年5.1,雨雪和阳光成就了完美的单车之旅,我终于穿过榆磨路,看到了雄伟的五色山系和爱德嘉峰。2007年10月中旬,又一次艰苦而美好的单车骑行,我完成了贡噶南线,唯一的可惜是在高高的子梅垭口上,与心之向往的贡噶主峰失之交臂——我们只看到天地间的茫茫云海。我不断尝试各种方式各种路线去接近贡噶,又是两年过去了,贡噶依旧在遥远而真切地召唤我……

雨打风吹,晓行夜宿,13日之前的四天都是漫天大雾、连绵阴雨和疯狂赶路,人马都已接近崩溃,我心想:难道每次旅行,都将伴随着恶劣天气和无限遗憾吗?哎,懒人出门天不晴啊。

我终于熬到了贡噶寺——昨天下午一起到达这里的还有另外的两大队人,他们都是一路在马背上无聊疲惫地摇晃过来,似乎比我们还辛苦。我们之间的交流仅仅限于到达当日目的地后,他们总是说:“你们走得好快啊,比我们骑马还快。”语气中带着钦佩和嫉妒——因为我们总是靠双脚赶在前面抢了他们计划中温暖舒适的牛棚,到了山上,能躺着绝不站着,能睡牛棚绝不搭帐篷。骑兵们到达贡噶寺后,吐了吐舌头,望了望头上厚厚的云层,匆匆赶去了条件舒适有吃有喝的上子梅村——他们终于可以比我们住得安逸了,但在那里是看不到贡噶的。今晚的贡噶寺,只剩我们三个企图窥探贡噶之神真容的外来者。

山谷里的溪流一路轰鸣冲向低处。

凌晨四点,同行的菜头儿叫醒了我:“看看,有搞没?”这个贱人,自己先醒为什么要叫我看呢?我再次拉开窗户——两点到三点,我已经看了三次。这次,月光比之前更加暗淡因为它已升到了我们的背后,不过,浓雾已经散去,贡噶洁白的冰川正在暗夜里依稀展开它的光辉,明亮的金星分明在它雄伟的肩膀上闪耀着。“出来了出来了。”我一边尽量压低声音一边穿衣服。大概从我们起床穿衣,收拾照相器材,到蹑手蹑脚地钻出寺庙大门,可能只花去了两分钟时间,我们生怕这恒古不变的贡噶之神随着凌晨的一阵凉风飞走了。
贡噶,木雅贡噶,终于完全地出现在我的眼前,让我尽情地膜拜。您的伟大和光辉,我可笑的渺小和匆忙,都只属于奇妙的无所不能的大自然。

从凌晨四点到上午十点,我除了拍照、磕头和白痴一样地叹息流泪,就一直这样仰望着。仰望着眼前气象万千的景象,并试图走进历史去探寻与贡噶之神相关的往事。这条路,有多少真正的朝圣者和探险家曾走过;我正在经历的景象,曾带给他们多少的震撼、感动和启示。寺庙的老和尚过来,微笑着用并不流利的汉语说:“你们运气好哦,之前的差不多十多天都看不见贡噶山,你们运气好,菩萨保佑你们。”他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

我们不知如何回应,只是傻笑着说:扎西德勒扎西德勒。我想我们虽身体污浊,但我们的心,是很虔诚的吧。

走进老贡噶寺,里头的面貌应该和当年那些地理探险英雄到来时差不多,是他们第一次从自然科学的角度来审视神秘的贡噶,并将贡噶的荣光传递到西方世界。1930年10月,美国《国家地理》杂志(当时的《全国地理杂志》),发表了约瑟夫.洛克撰写拍摄的专题《贡噶山的光彩》。这个图文并茂的专稿在西方引起了广泛关注,1932年美国登山队就迫不及待地首登贡噶山。而在1957年,为了准备攀登世界第一高峰珠姆朗玛,中国登山队前身、中华全国总工会登山队将贡噶作为训练目标,以六人登顶四人牺牲的代价,开启了中国现代登山运动的序幕,那也是中国登山史上最为悲壮的一页。

思绪仍然回到庄严的老贡噶寺经堂,里面只有一位年轻的喇嘛在念经拜佛,他对我们的到来视而不见。这里供奉着被尊为“二世佛祖”的莲花生大士,并遗留下众多先哲圣贤们的传说和遗迹。贡噶寺建成于藏历第五绕廻木鸡年,也就是公元1258年,那个时候在四川的大部分地方,南宋和蒙古正进行着激烈殊死的战争,木雅地区却总是那么遗世独立。

中午时分,我们必须离开了,都很不舍得走,三步一回头地仰望贡噶,甚至恨不得倒退着走。离开之前我独自在寺庙前面向伟大的贡噶坐了一个小时,阳光明亮,山风自由,没有其他一切的干扰,城市的拥挤压迫此刻离我很远。如果我的灵魂需要归宿的话,我想应该是这样的地方。
一切仿佛是场轮回,一场围绕贡噶的轮回,我们又回到了子梅村,至此,贡噶西线、南线,在我的脚下串连了起来,加上07年5.1的榆磨路,我基本完成了贡噶转山。

子梅村和子梅垭口本不在这次的计划之内,所以临时来到这里,感觉兴奋,我知道将会陆续与那些熟悉又久违的人和物再次相遇。

迎面跑来的小孩,是子梅村村长的孙子,上次来这里他只有六个月,还在父亲的怀里喝大茶。这里的孩子,都在一种更加自由的环境中长大——他现在也不过两岁多点,却独自在拖拉机上攀爬玩耍,一不小心,跌进了货舱里的积水,全身尽湿。我赶忙将相机对准他,出乎意料,他却象大明星驱赶狗仔一样的伸出小手阻挡我,令我大笑不止。

不过,如今一条宽阔的大马路贯穿这个美丽的村庄,我们前年骑行的小路只在浓密的灌木林和成堆的建筑垃圾旁依稀可见。挖挖机,好象科幻电影里的机器怪兽,轰鸣着抖动着向我进攻。

我真心的希望偏僻的子梅的村民们能过上更好的生活,但是,我也不愿意看见粗暴的直接的改变方式——大马路已经直通下子梅了,不知道是否会有一天,游客们豪华的巡洋舰可以驶到那圣地般的贡嘎寺。不要告诉我现代文明的种种对眼前的美好没有破坏,山那边的海螺沟,早已成为消费主义的乐园,而荒野真正的价值,在于精神的美学,并非物质的享乐。

我想起十九世纪中后期到二十世纪初,美国出现了一位著名的非功利自然主义者,他就是约翰.缪尔(John Muir),他用自己数十年的荒野生活中体会到的荒野哲学,来对抗人类的功利主义和掠夺欲望。当时的美国,正处于高速发展并成为世界强国的关键时期,对于自然资源的需要非常迫切,虽然缪尔在这种开发利用和保护遗留的矛盾斗争中,看起来总是失败者,但他却得到了超过那些托拉斯多得多的荣誉和尊重。在他死后,自然保护主义在美国已成为公认的法则。约塞米蒂国家公园(优胜美地)知道吗?那是缪尔积极倡导的结果。美国《荒野法案》听说过吗?那是缪尔自然保护主义思想的延续和发展。如今的中国也处在飞速发展大国崛起的时刻,正因为如此,我们更应该重新去认识一条公路和一片森林、一座大坝和一条峡谷的价值。

向导的儿子不允许我坐在拖拉机上继续故做深沉下去了,他拉上我们要去对面的青冈林里找菌子,矮小稠密的灌木丛中隐藏着的珍宝,又何止我们所知呢——而我们,其实不正是在那森林里寻觅的小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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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2-2-25 11:15:26 | 显示全部楼层
磨溪沟里花开得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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贡嘎!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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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2-2-25 11:15:45 | 显示全部楼层
清晨5点的贡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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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6点的贡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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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贡嘎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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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2-2-25 11:15:59 | 显示全部楼层
日乌且垭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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酷酷的向导扎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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扎西的帅儿子,多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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贡嘎寺殿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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贡嘎寺的小喇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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扎西在温暖舒适的夏季牛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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贡嘎寺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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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子梅的星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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蘑菇大餐的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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